夏天的糖纸总裹着阳光的味道,小阿姨蹲在巷口剥给我橘子糖,糖纸在风里哗啦啦响,叠成星星塞进我口袋;冬天的围巾是她用旧毛线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总能把寒风隔在门外,她总说“女孩子要暖和”,糖纸的甜和围巾的暖,就这样织进我的童年,后来她嫁得远,却总在夏天寄来新糖,冬天寄来围巾,那些带着她气息的小物件,成了我岁月里最踏实的温暖。
小阿姨是妈妈的妹妹,比我大八岁,在我记忆里,她不像传统意义上的“阿姨”,更像个穿着碎花裙、会蹲下来捏我脸蛋的姐姐,我们的故事,像两片被风揉在一起的叶子,裹着夏天的糖纸香、冬天的围巾暖,在时光里越叠越厚。
夏天的糖纸,藏着童年的甜
我五岁那年,爸妈工作忙,把我丢在乡下外婆家,小阿姨刚好放暑假,也住在那儿,她不像别的姐姐那样嫌我烦,天天跟在我身后,像个小尾巴。
那时的夏天特别长,阳光把晒场上的谷子烤得发烫,小阿姨就牵着我的手,去村口的小卖部,她总爱买那种五毛一包的“水果糖”,橘子味、草莓味、菠萝味,每种味道都对应一张亮晶晶的糖纸,她剥一颗糖塞进我嘴里,自己含一颗,然后我们就蹲在老槐树下,把糖纸铺在膝头,比谁的糖纸折得好看。“你看,这个折成小裙子,那个折成小船,我们让它们去河里比赛呀!”她说着,把折好的糖船放进浅浅的溪流,两只手拍得通红,比我还着急地喊:“快追,别让它被水草缠住!”
有次我跟着邻家孩子去偷摘隔壁家的桃子,被主人发现了,哭着跑回家,小阿姨没骂我,只是蹲下来,用她带着汗味的手擦掉我脸上的泪:“想吃桃子呀,下次跟阿姨说,阿姨给你钱买,偷东西的小朋友,桃子也会伤心的哦。”第二天,她真的牵着我的手,去镇上的集市买了两大筐桃子,还让我挑了最大最红的那个,说:“这是勇敢宝宝的奖励。”
那年的夏天,空气里都是青草和糖纸的味道,小阿姨的碎花裙被风吹起来,像一朵会跑的花,我追在她身后,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甜的夏天。
冬天的围巾,织进成长的暖
我上初二那年,小阿姨大学毕业,留在城里工作,她租的小房子不大,却总给我留着一盏灯,冬天放学,我会挤着公交去她那儿,她总会在桌上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,卧两个荷包蛋,撒一把葱花。“快吃,外面冷,吃了身子就暖了。”
她那时学织毛衣,织了拆,拆了织,手指上总缠着毛线,有次我去,她正织一条灰色的围巾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“给你织的,冬天上学围上,脖子就不冷了。”她把围巾围在我脖子上,毛线有点扎,却暖得人鼻子发酸,那条围巾我戴了整个冬天,虽然洗了几次后缩水了,小得只能绕半圈,但我还是天天戴着,仿佛围巾里藏着小阿姨的体温。
那年我期末考试没考好,躲在房间里哭,爸妈骂我“不争气”,小阿姨知道了,晚上特意来我家,没提成绩,只是坐在我身边,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:“阿姨小时候数学考过58分,躲在房间不敢出来,外婆没骂我,只是给我煮了个糖心蛋,说‘下次再努力,蛋会陪你一起甜’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,递给我一块:“吃吧,甜的吃了,苦的就少了,这次没考好,下次再战,阿姨给你当军师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久,从学校的趣事到未来的梦想,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,苦涩的心情好像也被甜融化了,那条灰色的围巾,我后来一直收在衣柜最里层,每次摸到,都能想起那个冬天,小阿姨坐在灯下,笨拙却认真地织着毛线的样子。
时光里的彼此,成了对方的岸
后来我上了大学,小阿姨也结婚了,婚礼上,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笑着对我说:“以后阿姨就是有家的人啦,但你还是我的小尾巴。”我抱着她哭,像小时候她给我擦眼泪那样,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。
工作后,我去了另一个城市,每次视频,小阿姨都会问我:“吃饭了吗?天冷了加衣服没?”她总把家里攒的好东西寄给我,妈妈腌的咸菜、爸爸种的菜干、她给孩子织的小毛衣,包裹上贴着歪歪扭扭的“注意查收”,像小时候她折的糖纸一样可爱。
去年我失恋,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,小阿姨连夜坐火车赶来,敲开我家的门时,眼睛红红的,手里提着我爱吃的草莓蛋糕。“多大点事,天又没塌下来,你看你,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,明天阿姨带你去吃火锅,辣到哭不出来!”那天晚上,我们挤在小沙发上,她给我讲她恋爱时的糗事,讲她和孩子斗智斗勇的日常,逗得我哈哈大笑,眼泪不知不觉就干了。
前几天,我给她发消息:“阿姨,我想吃你织的围巾了。”她秒回:“等着,今年给你织条新的,加厚款,保证暖和!”我看着手机屏幕,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蹲在槐树下教我折糖船的样子,想起冬天里那条扎脖子却暖心的灰色围巾,想起婚礼上她眼里的泪光,原来,时光走了那么远,我们依然是彼此最温暖的依靠。
小阿姨,你不是我的亲姐姐,却给了我比姐姐还多的疼爱,你的夏天有糖纸,我的冬天有围巾,而我们的时光,永远带着甜和暖,谢谢你,让我在漫长的岁月里,知道被爱是件多幸福的事,未来的路,我们还要一起走,像小时候那样,你牵着我的手,我跟着你的脚印,慢慢走,慢慢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