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义如灯,在张敏半生路上始终温暖明亮,曾几何时,她深陷困顿,是陌生人的援手如灯驱散寒意;此后岁月,这份高义成为她前行的坐标,让她在迷茫时寻得方向,在疲惫时获得力量,张敏亦以灯传灯,将这份照亮过她的温暖,继续传递给更多人,让高义的灯火在时光里愈发明亮,照亮自己,也温暖他人。
张敏第一次听说“高义”这个名字,是在1998年的冬天,那时她刚师范毕业,分配到云岭村小学,报到当天,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土坯墙上,教室的玻璃窗缺了两块,风嗖嗖地往里灌,校长搓着手说:“咱学校条件苦,能留的老师不多,前阵子有个姓高的老师,在这儿待了八年,把破教室修了一遍,自己掏钱买了煤炉子,就怕孩子们冻着,后来调走了,走时学生们追出三里地……”
“高义?”张敏攥着行李带的手紧了紧,这个名字像颗暖种子,落在她冻僵的心里,她想,这该是怎样一个人,能把“情义”二字刻进山沟沟的岁月里?
后来,张敏真见到了高义,是三年后,县里组织优秀教师培训,她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那个沉默的男人——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袖口磨出了毛边,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,像老农犁田时留下的沟壑,高义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,培训间隙,他总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,张敏凑过去看,上面记着学生的名字:“李大山,父母外出打工,冬天没棉鞋,已联系民政申请补助”“王秀梅,作文有灵气,推荐她参加市里征文比赛”。
“张老师?”高义抬头,认出她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云岭村的学生,底子薄,得多花心思。”那天下午,他们坐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,高义说了很多事:他刚来云岭时,学生要走两个小时山路,雨天摔得满身泥;他带着孩子们挖草药卖,凑钱买课外书;他妻子嫌山里苦,带着孩子回了城,他每月领了工资,先去镇上给孩子买奶粉,剩下的全给学校买了煤……“苦吗?”张敏问,高义望着远处的山,笑了:“苦,但看着孩子们从‘鸡兔同笼’算明白,从不敢说话到敢上台演讲,值,这就是咱当老师的‘高义’吧——对得起学生,对得起自己这颗心。”
张敏突然懂了“高义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是把每个孩子放在心上,是把“情义”熬成日常的粥,温热那些需要温暖的角落,她把高义的话记在本子上,也学着那样做:给留守儿童补课,周末家访时带上自家腌的咸菜,用工资给孩子们买字典,云岭村的孩子,都亲切地叫她“小敏老师”。
2008年,汶川地震,张敏组织学生捐款,她自己捐了一个月的工资,有学生问:“张老师,你不怕没钱买衣服吗?”她想起高义当年说的“对得起自己这颗心”,摸着孩子的头说:“老师有件棉衣就够了,但那些受灾的小朋友,他们需要更多温暖。”后来,她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,汇款人名字是“高义”,附言:“替孩子们看看你,你做得很好。”
再后来,张敏成了云岭小学的校长,她像高义那样,留住了不少年轻老师,带着大家修操场、建图书室,让山里的孩子有了更好的学习环境,她总在教师会上说:“咱们当老师的,‘高义’不是挂在嘴上的,是刻在行动里的——对学生的情,对教育的义,这就是咱们的根。”
去年冬天,张敏收到一封信,寄信人是高义的学生李大山,现在成了县里的骨干教师,信里说:“张老师,您当年像高义老师那样,照亮了我们,现在我也成了老师,才明白‘高义’两个字,是责任,是牵挂,是用一辈子去守护一群孩子的梦想。”
张敏站在窗前,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像极了当年高义眼里的光,她突然明白,“高义”从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盏灯,一盏由无数个“张敏”“高义”举起的灯,照亮了山里孩子的路,也温暖了岁月里每一个坚守的瞬间。
而她,也成了那盏灯的一部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