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依倚在窗前,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帘,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,她是位少妇,生活本该如暖阳,却因一封未寄的信,心事浸了潮意,信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,字里行间是她不敢言说的牵挂与遗憾,像雨丝般缠绵不绝,雨滴敲打着窗棂,也敲着她孤寂的心,那封未寄的信,成了她心底一道隐秘的伤口,在雨中隐隐作痛。
清晨六点,厨房的油烟机准时嗡鸣起来,小依站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煎蛋滋滋冒油,蛋黄慢慢鼓起边缘,像她心里某个总也吹不破的气泡,丈夫老周还在卧室里睡,打呼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,像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,她没喊他,反正他醒来也是扒拉两口饭,拎着公文包出门,晚上十点才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。
窗玻璃蒙了层薄雾,她用手指划开一小块,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又落了片叶子,叶子打着旋儿往下飘,最后贴在潮湿的人行道上,像被谁遗弃的旧照片,小依想起三年前刚搬来这里时,老周说“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”,她笑着点头,觉得日子会像这棵梧桐一样,枝繁叶茂,可现在,树还是那棵树,只是叶子落了又生,生了她却总觉得,自己像片被风吹偏的叶子,总也落不到该在的地方。
“妈妈,我要喝草莓牛奶!”女儿朵朵的声音从卧室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奶气,小依赶紧关了火,把煎蛋盛进盘子,朵朵今年五岁,眼睛像老周,圆溜溜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小依总说朵朵是她的“小太阳”,可有时候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样子,她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楚——她好像连“小太阳”的光都接不住,只能把那些说不出的疲惫,藏进给女儿扎辫子的力道里,藏进哄她睡觉时哼的跑调歌谣里。
早餐桌上,老周边吃边刷手机,屏幕亮得晃眼。“下午我单位有活动,不回来吃饭了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小依“哦”了一声,把煎蛋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多吃点,你最近瘦了。”老周嗯了一声,继续划拉着手机,好像她的话只是阵无关紧要的风,她看着丈夫的侧脸,忽然想起恋爱时,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,会在她加班时送热汤,会把她抱在怀里说“有我在,别怕”,可什么时候起,那些温柔变成了沉默?大概是朵朵出生后吧,她的世界变成了奶粉、尿布、幼儿园接送,他的世界变成了KPI、酒局、升职加薪,两个人像两台平行运转的机器,同在一个屋檐下,却各自说着不同的代码。
中午朵朵睡了午觉,小依坐在沙发上发呆,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,是她刚结婚时买的,粉红色的封皮,上面写着“幸福手账”,可里面没记几页幸福,更多的是“今天老周又忘了我们的纪念日”“朵朵发烧了,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,他还在加班”“看着镜子里眼角细纹,突然觉得自己好老”,她合上日记本,手指抚过封皮上褪色的蝴蝶结,像在摸一个被时光揉皱的梦。
她起身去阳台收衣服,风把衬衫吹得鼓鼓的,像面没旗帜的旗杆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大爷吆喝:“旧报纸——旧衣服——”小依忽然想起衣柜深处,压着件没穿过的红色连衣裙,是结婚纪念日时老周买的,她当时试穿时,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朵玫瑰,可后来那件裙子,一次都没穿过——不是嫌太艳,今天要带朵朵不方便”,再后来,标签都没拆,就被塞进了衣柜深处,像她被藏起来的少女时代。
傍晚时下起了雨,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,像谁在弹一首乱糟糟的钢琴曲,小依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路灯亮起来,光晕在雨雾里晕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糖,她忽然想起大学时,和老周在雨里奔跑,他撑着伞,把伞全倾向她自己,半边肩膀都湿了,却笑着说“没事,你淋感冒了,我照顾你”,那时候的雨,是甜的;现在的雨,却像浸了棉花,沉甸甸地压在心上。
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信封,信封上写着“给未来的自己”,这是她去年生日时写的,当时老周加班,她一个人对着蛋糕许愿,说“希望明年这时候,我能更快乐些”,现在拆开,信纸上只有一句话:“小依,你快乐吗?”笔迹被泪水洇开了一小块,像朵没开好的花。
手机忽然响了,是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不回来了,客户喝多了,得送他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