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清晨的巷陌被薄雾轻拢,晨光如细碎金箔洒在青石板路上,一位年轻的妇人娜娜而行,素色衣袂被微风拂起,发间簪着朵含苞的桃花,她提着竹篮,篮中露水沾湿的菜叶泛着青光,指尖轻拂过墙头探出的新绿,嘴角噙着浅笑,与檐下叽喳的雀鸟应和,这一刻,巷陌间的烟火气与春日的生机交织,她的身影成了晨光里最温柔的注脚,岁月静好,不过如此。
巷子口的老槐树刚抽新芽时,娜娜的竹篮里便摆满了新编的蚱蜢,她蹲在青石板旁,手指翻飞,翠绿的竹篾在她掌间像活了似的,一会儿就蹦出只振翅的“绿蝴蝶”,路过的人总要夸一句:“娜娜手巧,这蚱蜢像要飞起来!”她便抬头笑,嘴角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,眼睛亮得像浸了春水的琉璃——那是二十岁出头的娜娜,刚嫁到镇上不到半年,是邻里口中“刚出笼的包子,又鲜又嫩”的幼妇。
娜娜的“幼”,不止在年纪,她嫁的是镇上的篾匠阿诚,两人是自由恋爱的,婚礼上她红着脸攥着阿诚的袖子,连宾客的祝福都听得脸颊发烫,婚后跟着阿诚学编篾器,起初不是竹篾划破手,就是编到一半散了架,急得眼圈发红,阿诚握着她的手教:“别急,竹子有脾气,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。”她便咬着牙练,指尖磨出了茧,终于能编出圆滚滚的竹篮、小巧的竹蜻蜓,现在她的竹篮里,除了蚱蜢,还有编着“囍”字的竹簪,是她给镇上姑娘们的嫁礼,每支都缠着红绳,像她藏不住的心思,热乎乎的。
“幼妇”的“妇”,是责任的重量,阿诚常去邻县送货,一去就是三五天,娜娜便一个人守着小院,天不亮就起来烧水、煮粥,粥里总卧着两个荷包蛋,是阿诚爱吃的,她把阿诚的竹刀磨得锃亮,挂在墙上,像守着个小小的太阳,有次阿诚深夜回来,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边还摊着没编完的竹筐,筐里垫着张手帕,绣着“平安”二字,阿诚轻轻替她披上外衣,她却醒了,迷迷糊糊地说:“你回来了?粥在锅里,还热着呢。”那声音软得像刚抽芽的柳条,让阿诚觉得,风尘仆仆的辛苦,都化成了心头一汪暖泉。
巷子里的日子,是慢吞吞的,娜娜常坐在槐树下,看孩子们追着跑,听老人们讲古,她会给哭闹的孩子编个竹哨,哨声清亮,能引来一群麻雀;也会给晒太阳的婆婆编个竹扇,扇面上刻着“福”字,婆婆摇着扇子,直夸她“比亲孙女还贴心”,有时她望着远处的山发呆,阿诚说:“想家了?”她摇摇头,说:“是觉得这儿也像家了。”她的“家”,不是远方的村庄,是这间飘着竹香的小院,是阿诚归来的脚步声,是巷陌里此起彼伏的烟火气。
春深时,娜娜的竹篮里多了一种新物件——竹编的“春蚕”,蚕身是乳白的竹丝,触角是细细的红线,趴在嫩绿的桑叶上,像要啃出个春天,镇上的孩子们抢着要,她每只都送,说:“吃了这蚕,春天就住在你们心里了。”阿诚看着她,眼里满是温柔,他知道,这个“幼妇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羞涩的姑娘,她用竹篾编出了生活,用真心织出了温暖,像春日的晨光,不耀眼,却能让每个靠近的人,都感到暖意融融。
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时,娜娜又在巷口编起了蚱蜢,风过处,竹叶沙沙作响,她的手指翻飞,绿蝴蝶又飞了起来,那是她的青春,她的生活,一个“娜娜幼妇”在平凡巷陌里,写下的最动人的诗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