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的公交,永远像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,我攥着早餐袋,被挤在车厢中部,鼻尖是陌生人的外套混着汗水的味道,脚下是晃来晃去的行李箱拉杆,耳机里放着我最爱的轻音乐,但音量调得很小——在这种拥挤里,太响的音乐会让自己更烦躁。
车到文化路站,又涌上来一波人,我被往后推了半步,后背突然贴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,不是普通的人体轮廓,而是带着刻意压迫感的紧贴,我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,想腾出点空间,可那人也跟着往前挤,直到他的身体几乎嵌进我的后背。
不对劲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手,就垂在身体两侧,指尖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腰侧,隔着厚厚的羽绒服,那触碰像带着电流,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我深吸一口气,往左边侧了侧身,想离远点,可左边是个抱着孩子的阿姨,空间更小,我只能硬着头皮贴回去。
他的手又动了一下,这次是沿着我的后腰线,缓慢地往上滑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得我胃里一阵恶心,我攥紧了早餐袋的塑料绳,指节泛白,要不要喊?可张了张嘴,只发出一点气音——车厢里太吵,即使喊出来,可能也被淹没在报站声和谈笑声里,而且万一……万一人家只是不小心呢?会不会是我太敏感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的身体突然往前顶了一下,坚硬的东西隔着布料硌在我的腰上,那一刻,所有的“自我怀疑”都碎了,这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的,是带着恶意的、肆无忌惮的侵犯。
我猛地转身,正对上一张堆着笑的脸,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戴黑框眼镜,穿深色夹克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,可他眼里没有丝毫歉意,只有一种“你拿我怎么办”的猥琐坦然。
“你干什么?”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无辜的表情:“啊?我没干什么啊,人太挤,站不稳而已。”说着,他还故意晃了晃身体,又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周围的乘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有人往这边瞥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眼神;有个大叔皱了皱眉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头转向了车窗,阿姨抱着孩子,往另一侧挪了挪,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。
那一刻,比身体被侵犯更难受的,是这种被围观、被沉默的窒息感,原来在拥挤的公交车上,被骚扰就像一场“默剧”:施暴者明目张胆,受害者孤立无援,而所有人都是观众,却假装没看见。
我咬了咬牙,从包里拿出手机,屏幕对着他,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:“你再碰我一下,我就报警。”
他终于变了脸色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往后退了半步,可没过两秒,他又若无其事地往前凑,嘴里还嘟囔着:“小题大做,至于吗?”
车到下一站,车门打开,我几乎是逃一样挤下了车,站在公交站台,春天的风吹在脸上,却觉得冷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公交车,那个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隔着车窗望向我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笑。
那天之后,我很少再坐早高峰的公交,每次挤在人群里,我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,警惕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,朋友听说后安慰我:“下次大声喊啊,让大家都看看他是人渣!”可我知道,在那种拥挤又嘈杂的环境里,喊声很难穿透人海,而一旦施暴者反咬一口“是你碰瓷”,只会让受害者陷入更深的困境。
前几天刷到新闻,说某城市在公交车上安装了“防骚扰报警装置”,按下按钮就能直接联系警方,看到这个消息时,我忽然想起那个清晨,如果我身边有这样的装置,是不是就不用在沉默和愤怒中独自对抗?
公交上的性骚扰,从来不是“不小心”或“太拥挤”的借口,它施暴者的恶意,也是旁观者的沉默,如果当时那个大叔能站出来说一句“请保持距离”,如果那个阿姨能帮我挡一挡,如果有人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,或许我不会觉得那么无助。
如果你在公交上看到类似的场景,请别做沉默的观众,你的一个提醒、一句呵斥,可能就是拉住受害者的手,而对于每一个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来说,这不是你的错,你不需要为施暴者的恶感到羞耻,你站出来的样子,真的很勇敢。
毕竟,公交车的终点站,不该是委屈的站台;而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,都该是安全又体面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