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帷半卷时,檐角风铃轻响,惊醒了庭前半开的海棠,暖阳透过纱幔,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少女羞赧的脸庞,新柳拂过窗棂,携着草木的清香,搅动了一池春水,案上半卷的诗笺,墨迹未干,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,情色如初绽的花苞,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颤动,带着露珠的清润,又含着月色的朦胧,是春日最温柔的秘密,悄然在心底蔓延。
春是偷了人间一点胆气的季节,连风都带着三分醉意,不似冬日的凛冽,倒像少年人第一次牵手的指尖,带着试探的暖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抖,柳条刚抽出新绿,软软地垂着,像少女未梳整齐的发辫,被阳光一照,便在空气里漾出细碎的波光,桃花开得正盛,粉得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,把半边天都染透了。
这样的春日,人是容易软下来的,尤其是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织出一片晃眼的金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,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本翻旧的诗集,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,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飘向院里那棵老桃树,有风过时,花瓣簌簌落下,落在她素色的裙裾上,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情话,带着若有似无的香。
他第一次来,也是这样的春日,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沾着些草叶,说是来借一本《牡丹亭》,她接过书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,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,指尖一颤,书页“哗啦”一声响,他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含了星星,笑着说“抱歉”,她却只觉得脸上一热,匆匆转身回了屋,把门轻轻带上,背靠着门板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后来他总来,有时是送几枝刚摘的野花,紫色的二月兰,黄色的迎春,插在她粗陶瓶里,倒比那些名贵的花更有生气,有时是坐在院里的石凳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从诗词歌赋谈到春耕秋收,声音像春风拂过麦田,温柔得让人想睡,她给他绣荷包,用的是月白的绸缎,绣上并蒂莲,针脚细密,像藏了满腹的心事,他拿着荷包,指尖摩挲着丝线,低声说“好看”,她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春情色大抵就是这样吧,不是烈火烹油的热烈,而是像春雨润物,无声无息,却能让心田里的荒草都长出嫩芽,它藏在花瓣的褶皱里,藏在欲言又止的眼神里,藏在指尖相触的瞬间,像一坛埋在土里的酒,初尝时只觉得平淡,日子久了,才后知后觉地醉人。
桃花落了又开,院里的石凳被磨得光滑,像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他终于在一个黄昏,带着一支红得像火的桃花来向她提亲,她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桃花,别在发间,花瓣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,像一抹羞涩的笑,春帷半卷,情色初绽,那些藏在花影里的悸动,终究随着春风,长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藤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