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温柔,月色如纱轻笼,我漫步于庭前,与春姑不期而遇,她着一袭淡绿罗裙,发间簪着几朵初绽的迎春,指尖轻点,便有新芽破土,嫩叶舒展,微风拂过,送来泥土与花木的清香,远处虫声呢喃,似与春姑低语,她牵着我的手,走过开满野花的田埂,露珠在草叶上滚落,映着星光,也映着她的笑意,原来春夜从不吝啬,她把所有的温柔与生机,都悄悄藏进了每一缕风、每一朵花里,让人沉醉,不愿归去。
老家后院的梨树开花时,总带着一股子甜得发腻的香,今年花开得格外盛,压得枝条都弯了腰,像极了那年春夜里,春姑微微垂着眼的样子。
我和春姑的相识,算不上浪漫,甚至有些狼狈,那年我二十出头,在城里混得不如意,被老板坑了一笔钱,灰头土脸地逃回老家,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,只剩些老人和孩子,连风都透着一股子孤零零的味道,我窝在老屋的炕上,白天睡得昏天黑地,晚上盯着屋顶的梁发呆,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晒蔫的草,连根都快烂在地里了。
春姑是村里的小学老师,也是我奶奶的远房侄女,按辈分我得叫她“表姑”,可她比我大不了几岁,村里人都喊她“春姑”,我也跟着叫了,她第一次来,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,她站在门槛上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给她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,手里的碗还冒着热气,把她的手指都熏得有点红。
“城里待不惯?”她把碗放在炕桌上,声音软得像棉花,“尝尝,土鸡蛋,甜。”
我没说话,盯着碗里的蛋,蛋黄鼓鼓的,像个小太阳,她没再问,只是搬了张小凳坐在炕沿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我奶奶留下的旧书,书页泛黄,她翻得轻,生怕弄坏了似的,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梨花落地的声音,噗嗒一声,像个小石子投进心里。
后来她常来,有时是送点自己种的菜,有时是拿来几本旧杂志,说“城里带来的,闲了看看”,她从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城,也不提我的狼狈,只是陪着我晒太阳,或者在院子里帮我收拾杂草,她的手很巧,会编柳条筐,会做槐花饭,连晒的干菜都带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。
那晚下起了雨,春雷滚滚的,把窗户震得直响,我躺在床上,听着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,像谁在哭,突然有人敲门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我披了件衣服开门,春姑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个布包,头发被雨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,身上带着潮乎乎的泥土气。
“雨太大,我家的墙漏了,能……在你这儿凑合一晚吗?”她声音有点抖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满了星星。
我愣了一下,赶紧让她进来,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解开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瓶酒。“喝点吧,驱驱寒。”她给我倒了半碗,自己也倒了一点,酒是村里自酿的烧刀子,辣得嗓子眼发烫,喝下去却像一团火,从胃里烧到了心里。
我们坐在炕沿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她说她教的孩子有多调皮,说村里的老人有多固执,说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生火,说着说着,她突然哭了,眼泪掉在酒碗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“我男人去年走了,在工地上……他说挣了钱就回来盖新房,结果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,只是用手背擦眼泪,手背被泪水泡得发白。
我递给她一张纸巾,她接过,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她的手很凉,像块冰,可掌心却有点烫。“你别走,行吗?”她抬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水汽,“我不想一个人待着,那房子太大,空得能听见回声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很小,指节有点粗,却很柔软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像早春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,透进了一点光。
雨还在下,雷声渐渐远了,我扶她躺下,她像只受惊的小猫,蜷在我身边,呼吸渐渐平稳,我听着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,和着窗外的雨声,竟然觉得无比安心,黑暗中,我闻到她头发上的梨花香,淡淡的,混着酒香,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很好,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像撒了一层碎银,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张着,带着点酒后的红晕,我忍不住吻了她,她的味道很甜,像梨花,又像酒,让人沉醉。
天亮的时候,雨停了,我睁开眼,她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头梳头发,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,她看见我,笑了笑,有点不好意思:“昨晚……喝多了。”
我也笑:“没多,就一点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热腾腾的馒头:“吃点吧,刚蒸的。”然后把碗放在桌上,“我得回去了,孩子们等着我上课呢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:“以后……常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,像一朵被风吹远的梨花。
那以后,我又回了城,找了份普通的工作,娶了妻,过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,可每年春天,梨花开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春姑的味道,想起她眼里的星星。
前几天,我回了趟老家,后院的梨树还在,开得还是那么盛,我站在树下,看见春姑从远处走来,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,她比以前胖了些,脸上有了细纹,可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,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我冲她笑了笑,转身离开,风吹过,梨花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