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堂春尽,庭花落尽繁华,郭夫人独倚朱栏,看晚风卷帘,昔日锦堂笙歌渐远,唯余空庭寂寂,春光易逝,似她掌中流沙,纵是金玉满堂,难抵时光荏苒,眉间轻蹙,藏尽半生荣枯,一缕残阳斜照,将身影拉得悠长,也照透了这春末的怅惘,繁华与落寞,都在这春尽的庭院里,静静流淌。
金陵城的春,总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奢靡,秦淮河的画舫还没解缆,郭府的牡丹已开得泼天富贵——那是郭明远从洛阳特意寻来的姚黄,花大如盘,瓣若流金,引得满城名媛争相登门,只为在花下与郭夫人婉娘说句话。
婉娘那时二十有五,生得一双含情目,肤若凝脂,走起路来环佩叮当,连发间那支赤金点翠凤头钗都颤巍巍地晃着,晃得人心尖发痒,郭明远官拜户部侍郎,家中金山银山,偏独宠她一人,府里的丫鬟们私下说:“夫人连打个喷嚏,老爷都得把太医请来问是不是着了凉。”
可世事最擅长的,便是将锦绣扯成碎布。
变故发生在腊月廿九,那日朔风如刀,卷着雪粒子砸在郭府朱漆大门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碎响,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个身着皂衣的差人翻身下马,将一明黄卷轴甩在管家怀里:“郭明远结党营私,贪墨军饷,即刻押入天牢,家产充公,家眷发配北疆!”
卷轴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像一只折翼的蝴蝶,婉娘正捧着新裁的狐皮斗篷,听见这声,手一抖,斗篷掉在地上,雪粒子沾了满身,她看着冲进府的官兵,那些人像一群饿狼,砸着柜子,抢着珠宝,连她常用的胭脂盒都被一个粗使婆子揣进怀里,她想去护那盆姚黄,却被官兵一把推倒,额头撞在桌角,血混着雪水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
郭明远被锁链带走时,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愧疚,有不甘,可更多的是无能为力,婉娘想喊他的名字,却发不出声,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浸血的棉絮。
北疆的风,比金陵的雪更利,婉娘和几个被发配的仆人挤在破旧的牛车里,车帘被风掀开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她身上那件从江南带来的云锦斗篷,早已被官兵抢走,如今只裹着件半旧的粗布袄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背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,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那支凤头钗,官兵抢时她偷偷塞进了袖中,凤头上的翠玉掉了半块,赤金也划了几道痕,可握在手里,却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到了北疆,她们被分配给一个牧羊的老汉,老汉的土屋四处漏风,夜里冷得像冰窖,婉娘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,如今却要学着挤羊奶、拾牛粪,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,好又破,有一次她去河边洗衣,被石头绊倒,整个人栽进水里,怀里的凤头钗掉进河里,她疯了一样扑进去捞,冰冷的河水呛得她咳嗽不止,可终于把钗捞了上来——钗身上沾满了淤泥,她却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