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树影婆娑,斑驳的树干旁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信箱,漆色早已剥落,露出内里的铁锈,那是bobo的旧信箱,曾盛满少年时的心事——写给远方友人的信,夹着梧桐叶的书签,还有未寄出的、带着墨香的秘密,如今信箱沉默,风穿过缝隙,似有低语,偶尔有路过的孩子好奇张望,bobo会笑着摸摸信箱,说:“它装过整个夏天的期待。”时光匆匆,信箱老了,可那些被阳光晒暖的时光,依然在梧桐的年轮里,轻轻摇晃。
夏末的风卷着43号巷的梧桐叶,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,巷子尽头的老邮局门口,那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又落了满枝新叶,树下的绿色铁皮信箱却锈迹斑斑——信箱的金属牌上,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数字:“43”,下面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,旁边是三个更小的字母:“bobo”。
巷子里的人都叫它“43.bobo信箱”,没人记得这名字从什么时候来的,只记得老邮局退休的邮差张伯说过,二十年前,巷子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总爱抱着个布娃娃坐在信箱前,布娃娃的名字就叫“bobo”,小姑娘说,43是她的门牌号,bobo是她最好的朋友,她们要一起“等信”——等远方打工的爸妈寄回来的明信片,等春天的第一朵花被画成信纸,等长大后的“秘密约定”。
后来小姑娘长大了,去了大城市,布娃娃bobo被留在了信箱旁的木凳上,身上多了几道被摩挲得发亮的针脚,43号巷的老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,唯有那个43.bobo信箱,像棵不会移动的树,守着巷子的晨昏。
我搬来43号巷那年,七岁,第一天放学,就看见信箱旁坐着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,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数字。“43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“bobo呢?”我问,他愣了愣,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木头雕的小鸟,鸟翅膀上用红笔写着“bobo”:“我做的,43是我家门牌,bobo是我妹妹,她生病了,住医院,医生说,等43片梧桐叶落下来,她就能回家。”
从那天起,我每天放学都会去43.bobo信箱旁陪他,我们一起数梧桐叶:第一片落的时候,他给bobo的木头小鸟添了根羽毛;第十片落的时候,我们在信箱里塞了张画着太阳的画,画下面写着“bobo快回来”;第四十三片落的那天,巷子口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——小男孩的妈妈抱着穿粉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,女孩手里攥着一张明信片,上面画着大大的太阳和歪歪扭扭的“bobo”。
“妹妹说,bobo是她的守护神。”小男孩把木头小鸟塞进妹妹手里,妹妹咯咯地笑,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颤,那天,43.bobo信箱第一次被塞满了信:我们的画、小男孩的明信片、巷子里邻居们写的祝福,连老邮局张伯都投了一张盖着邮戳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43.bobo,永远在。”
如今我偶尔还会路过43号巷,梧桐树更粗壮了,43.bobo信箱的漆掉了大半,但“43”和“bobo”的字迹,依然清晰得像刻在时光里,信箱有时候会塞满花,有时候会躺着几颗糖,偶尔还有小朋友画的太阳——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七岁的小男孩,和他们的bobo一样,相信这个信箱里藏着所有未完的约定。
风又吹过,卷起一片梧桐叶,正好落在信箱上,叶影里,“43.bobo”四个字,像在笑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