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念语调平缓地决定打车,转身走向路边,早已习惯独来独往,她的生活如同精心策划的展览,每件展品都隔着玻璃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独立又疏离,始终与周遭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界限。
暮色像打翻的墨汁,一点点浸透上海的天空,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最后一点余晖,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,刘念走出美术馆时,晚风正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,她下意识拢了拢风衣领口,露出脖颈间一段纤细的锁骨——那枚她从不离身的银色月牙吊坠,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。 作为国内顶尖的青年策展人,刘念的名字总和“清冷”“精准”绑在一起,她操刀的展览从不迎合市场,却总能引发艺术界的小地震,此刻她刚结束“浮光”展的媒体日,馆内人群散去后的空旷感还残留着耳膜,助理小周抱着文件追上来:“刘老师,顾总在楼下等您。” 顾淮,这个名字让刘念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国内新锐建筑事务所“淮筑”的创始人,三十岁就拿下了普利兹克奖提名,业内称他为“用混凝土写诗的人”,两人上周在慈善晚宴上匆匆见过一面,他递过来的名片带着淡淡的雪松香,连握手都只隔着空气,礼貌得像隔着一片海。
“刘老师!”小周快步跟上,“顾总说想请您看看‘静安里’项目的艺术空间设计,他亲自操刀的,据说……”
“没兴趣。”刘念打断他,拉开车门,引擎声响起时,她透过车窗看见顾淮从黑色宾利下来,身形挺拔得像他设计的建筑,手里捏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,朝她的车望过来,暮色太重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觉得那目光沉得像要吸走所有光。
车子汇入车流,刘念靠在椅背上闭眼,最近总失眠,大概是“浮光”展太耗神,她想起展览里那幅《暮色沉香》,画布上深紫与灰蓝交织,像一团化不开的雾,偏偏角落里有一抹亮金,是画家用金箔一点点贴上去的,远看像星子,近看却粗糙得扎手——就像她的人生,看起来光鲜,实则藏着无人知晓的裂痕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医院发来的短信:“刘女士,您母亲的复查报告出来了,请尽快来取。”刘念盯着屏幕,指节泛白,母亲三年前车祸致瘫,她辞掉了北京的工作,带着母亲回到上海,从此把生活过成精密的钟表,每一步都掐着秒走。
车子在家门口停下,刘念下车时,看见单元楼门口蹲着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,她走近,那猫警惕地弓起背,却在她蹲下时,怯生生地蹭了蹭她的裤脚,刘念心软,从包里摸出猫条,小猫狼吞虎咽起来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“它跟了你多久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刘念回头,顾淮站在路灯下,手里还捏着那个纸袋,雪松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她站起身,转身要走,却被他叫住:“这只猫,是我三天前在‘静安里’工地发现的,它一直守在那里,等它的主人。”
刘念脚步顿住。“静安里”是顾淮正在开发的老改项目,就在她家附近,她回头,看见顾淮把纸袋递过来:“我买了猫粮,还有宠物医院的信息,它右后腿有点跛,可能需要拍片。”
刘念看着纸袋上印着的宠物店logo,忽然想起自己包里也有一袋,是昨天路过宠物店买的,却一直没机会给这只猫,她接过纸袋,指尖碰到他的,微凉。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软了些。
“刘策展人,”顾淮看着她,“‘静安里’的艺术空间,我想请你来设计,不为别的,因为我觉得,你懂那种‘隔着玻璃的距离感’。”
刘念抬眸,撞进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深,像她画室里那瓶没开封的松节油,平静底下藏着汹涌的张力,她忽然笑了,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:“顾总,你很会激将法。”
“不是激将,”他上前一步,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暮色,“是欣赏,就像欣赏你的展览,每一件展品都在说‘别靠近’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”
那天晚上,刘念给猫喂了粮,又抱着它去了宠物医院,医生说猫腿没大碍,只是营养不良,她抱着猫回家时,母亲已经睡了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褪黑素——这是她每晚的 ritual。
她把猫放在阳台临时搭的窝里,看着它蜷成一团睡着,忽然想起顾淮说的“隔着玻璃的距离感”,她一直以为自己像那幅《暮色沉香》,清冷孤绝,可这只猫却让她觉得,或许有些距离,是可以慢慢靠近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顾淮总能在各种场合遇见刘念,她在美术馆给孩子们做导览,他恰好带着“静安里”的团队做调研;她在咖啡馆改策划案,他坐在邻桌处理文件,雪松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;她去医院给母亲复诊,他刚结束一个老城区的改造会议,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可可递过去,杯壁上凝着水珠,“医生说你最近睡眠不好,加了热牛奶。”
刘念接过杯子,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心里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周说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,“还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