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古老的寺院,香火渐稀,石阶落满尘埃,像一具被时光掏空的躯壳,在岁月里显出无声的饥渴,经堂内,蒙尘的经卷卷曲在木架上,字迹模糊,仿佛早已被诵经声遗忘,那些曾指引人心的箴言,如今成了沉默的符号,任由蛛网缠绕,而檐下的钟声,敲不散往来者眉间的迷惘——他们的心带着未解的渴,在经文与信仰的门外徘徊,始终未真正抵达那个被遗忘的精神原乡,寺院的饥渴,原是人心失落的倒影。
山南坡的云栖寺,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,十年前我来时,青石板路被香客的鞋底磨得发亮,山门外的老槐树下总摆着几担新鲜蔬果,是村里人特意送来供佛的,香炉里的香火从早燃到晚,青烟袅袅缠着飞檐上的铜铃,风一吹,铃响与诵经声混在一起,连空气都带着温热的虔诚。
可如今再踏进寺门,最先撞进眼帘的是那尊蒙尘的韦陀像,金漆剥落得厉害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胎土,原本该手持金刚杵的手指,不知被谁磕碰出了一道裂痕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,大殿的门轴常年没上油,推开时“吱呀”作响,像老人干咳的嗓子,惊飞了梁上昏睡的燕子,香炉里积了半炉香灰,几根没燃尽的香梗歪斜地戳着,像是被谁随手丢下的,连风都懒得吹散它们。
寺里的住持慧明法师,头发白得比寺后的积雪还快,他坐在偏殿的禅房里,面前摊着一本《金刚经》,页边卷了毛边,却连翻开的次数都数得清,前些天有个年轻香客来求签,摇了半天签筒,掉出一支中签,他当场就变了脸,把签筒往桌上一拍:“法师,这寺里的菩萨是不是也渴了?连灵都不灵了!”慧明法师没抬头,只轻轻把签筒推回去,说:“心不诚,签就不灵。”那人冷笑一声,甩门走了,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慧明法师望着那年轻香客远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刚来云栖寺那年,那时他才三十出头,师父还在,寺里有五个僧人,每日清晨四点起床,打板、诵经、过堂,连扫地都要扫出“”字形的纹路,村里的孩子们常跑到寺里,蹲在菜园边看师父们种菜,师父们会摘下最嫩的黄瓜给他们,说:“吃了这根,夏天就不渴了。”那时的寺,是活的——香火是热的,经声是暖的,连石头缝里冒出的青苔,都带着股子劲儿。
可现在呢?寺里的年轻僧人走了三个,剩下一个叫慧觉的小沙弥,才十八岁,总爱捧着手机刷短视频,慧明法师劝他:“多念念经,心就定了。”慧觉头也不抬:“师父,现在谁还念经啊?人家网红寺庙都搞直播,香火旺得很,咱们这儿连个WiFi都没有。”慧明法师叹了口气,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片荒了的菜园,原本种着茄子、辣椒、空心菜的地,如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,几只蚂蚱蹦跳着,看见人来,才不慌不忙地飞进草丛。
“渴啊……”慧明法师蹲下身,拔了一根草,草根带着湿泥,却吸不进多少水分,寺里的井早就干了,十年前一场大旱,泉眼枯了,后来打了几口深井,水倒是有了,可喝着总带着股铁锈味,像寺里的日子,空荡荡的,没什么滋味。
前几天,镇上的干部来寺里,说要“开发旅游”,指着大殿后的藏经楼说:“那楼拆了建个网红打卡点,拍照肯定火!”又指着偏殿的禅房说:“改成民宿,一晚收个千儿八百的,能赚不少。”慧明法师摆摆手:“经书不能动,禅房也不能改。”干部急了:“法师,您这寺再不开发,就真成废墟了!”慧明法师看着殿外那棵老槐树,树干上裂了道大口子,像在咧嘴哭:“废墟……废墟也比没了根强。”
是啊,寺的根是什么?是香火?是游客?还是那本翻旧了的《金刚经》,是师父们传下来的“扫地恐伤蝼蚁命,爱飞蛾纱罩灯”的慈悲?慧明法师想起有次夜里打坐,听见大殿里有哭声,他点着灯进去,发现是韦陀像的眼角,不知渗了什么水渍,顺着金漆的裂痕往下淌,像在流泪。
昨夜下了场雨,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,慧明法师推开大殿的门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佛像的脸上,那蒙尘的金漆竟透出一点微光,他拿起鸡毛掸子,轻轻拂去佛像上的灰,忽然发现佛像的掌心,不知谁放了一小粒米,晶莹的,带着雨水的湿润。
慧明法师用手指捻起那粒米,放在掌心,他想,或许寺并没有真的“渴”,就像土地渴了,种子会藏在土里等雨;就像人心渴了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