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记打屁屁,是时光里藏着的温柔,幼时顽皮闯祸,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,终是落下轻柔的力道,带着无奈的宠溺,打完的屁股泛着浅红,掌心却轻轻揉着,眼神里的疼惜比责备更浓,那不是惩罚,是笨拙的爱意——怕我走歪路,又舍不得我疼,如今想起,那记轻打里裹着的暖,成了记忆里最软的糖,在岁月里慢慢化开,酿成回甘。
“打屁屁”这三个字,像颗裹着糖衣的跳跳糖,突然在成年后的某天在我舌尖炸开,那天我蹲在儿童书店角落,给女儿挑绘本,听见旁边年轻妈妈压着声音说:“再闹就让售货员阿姨打你小屁屁!”女儿立刻瘪起嘴,把脸埋进妈妈怀里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我忍不住笑出声,眼前却突然闪过一片模糊的光——二十多年前,我家老房子的木地板上,妈妈扬起的手,和我屁股上那记热辣辣的疼。
那是我七岁的夏天,蝉鸣把空气晒得发烫,妈妈新蒸了一笼红豆糕,是她从外婆那儿学来的方子,红豆沙熬得绵密,表面撒了层薄薄的桂花粉,香得能把隔壁院子的猫引过来,我蹲在厨房门口,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,妈妈一边擦着汗一边说:“别动,等凉了才能吃,小心烫着。”可我哪里等得及?趁妈妈转身去阳台收衣服,我偷偷掀开蒸笼盖子,热气扑在脸上,混着桂花香,馋得我直咽口水,我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,烫得直跺脚,却还是忍不住又抓了一块。
谁知刚塞进嘴里,就听见妈妈的声音从阳台飘过来:“小兔崽子,手伸哪儿呢?”我吓得一激灵,红豆糕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转身就想跑,可妈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我提到客厅中间。“偷吃就不说,还糟蹋粮食!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,眼睛红红的,大概是热得,也大概是气的。
我吓得缩起脖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妈妈扬起了手,我闭上眼,等着那记熟悉的疼,可等了半天,只感觉屁股上轻轻挨了一下,像被羽毛扫了一下,我偷偷睁开一条缝,看见妈妈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微微发抖,她看着地上那块沾了灰的红豆糕,突然叹了口气,把我拉进怀里,手轻轻拍着我的背:“傻孩子,烫着没有?妈妈不是不让你吃,是刚蒸出来的太烫,你性子这么急,不怕把嗓子烫坏了?”
我愣愣地趴在她肩上,闻着她身上洗衣粉的清香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,不是委屈,是有点不好意思,原来妈妈扬起的手,最后落下来时,连疼都带着小心翼翼,那天晚上,妈妈重新蒸了一笼红豆糕,切成小块,用小碗盛着,放在温水里温着,让我一块一块慢慢吃,她坐在旁边,看着我吃,嘴角一直弯着,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后来我长大,上了中学,偶尔还会因为考试没考好、偷偷看漫画被妈妈“教训”,她从不用真的力气,顶多拍两下,嘴里说着“不争气”,手却轻得像挠痒痒,有次我故意问她:“妈,你打我屁股就不怕我记仇?”她正在给我织毛衣,针线在她手里翻飞,头也不抬地说:“打哪儿疼都不打屁股,那是肉最多的地方,打不坏,还能记啥仇?再说了,你是我闺女,我打你,还不是怕你走弯路?”
再后来我离开家上大学,工作,结婚生子,有次带女儿回家,女儿在客厅里跑来跑去,不小心撞倒了妈妈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瓶,花瓶没碎,但女儿吓得站在原地,小脸煞白,眼泪汪汪地看着我,我下意识地扬起手,却看见女儿眼睛里的恐惧,像极了当年我缩在妈妈面前的样子,我的手悬在半空,突然想起妈妈当年那句“打哪儿疼都不打屁股”,然后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没事吧?吓到了没有?花瓶碎了没关系,人没事就好。”
女儿扑进我怀里,小声说:“妈妈,我再也不乱跑了。”我抱着她,突然明白,原来“打屁屁”从来不是惩罚,是父母笨拙的爱,那落在屁股上的轻拍,藏着多少“怕你受伤”的担心,多少“不知道怎么说才好”的无奈,多少“我爱你”却说不出口的温柔。
前几天女儿画了一幅画,画上有个妈妈,手里举着一把小尺子,旁边有个小女孩,屁股上画了个红红的圈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打我屁屁,但我还是爱妈妈”,我看着画,突然笑了,原来那些年,我们以为的“疼”,在时光里慢慢发酵,都变成了温暖的糖,藏在“打屁屁”里的,哪是责备啊,分明是父母用最笨的方式,把爱揉进了我们的骨血里,让我们带着这份温柔,慢慢长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