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,从三楼的窗户挤进来,拂过林晚微微发烫的耳尖,她站在初三(7)班的门口,手里攥着教案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教案的边角已经被她摩挲得起毛,上面“第一课:《沁园春·雪》”的字迹被汗水洇开了一点,像朵小小的云。
这是她成为市一中语文老师的第三天。
“新来的林老师?”教室里最后一排,一个男生正低头转着笔,听到动静,抬头瞥了她一眼,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“看着比我们还紧张啊。”
哄笑声像细碎的石子,砸在林晚的心上,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阳光瞬间将她瘦削的身影裹住,教室里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,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,脸颊红扑扑的。
“同学们好,”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轻,带着点刚毕业学生的青涩,“我是林晚,从今天起,教大家的语文。”
她走到讲台前,放下教案,粉笔盒“嗒”地一声轻响,她转身,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数学老师留下的潦草公式,她拿起板擦,擦掉公式,写下“林晚”两个字,笔画工整,像她此刻的心情——努力镇定,却藏不住一丝局促。
“林老师名字真好听,”第一排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手,声音清脆,“是不是‘林深见鹿,晚照晴川’的那个晚?”
林晚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底的紧张散开些许:“是,父母希望我能像晚霞一样,温柔但有力量。”
“哇,好文艺!”几个女生小声议论。
后排那个转笔的男生又“嗤”笑一声,把笔扔进笔袋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林晚的目光扫过去,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头发有点长,刘海遮住眼睛,嘴角叼着没点燃的烟,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,带着点不好惹的锋利。
他叫陈默,林晚提前从班主任李姐那里听过这个名字,初二下学期转来,成绩垫底,上课睡觉,作业不交,上周还因为和体育老师顶嘴,被叫了家长,李姐拍着她的肩膀说:“小林啊,咱们班这‘刺头’,就交给你了,多费心。”
林晚当时只点头,心里却打鼓:她自己都还是个学生,怎么对付得了这样的“刺头”?
第一堂课还算顺利,林晚备课很足,讲《沁园春·雪》时,她特意找了几张雪景图,用投影仪放出来,教室里发出阵阵惊叹,她试着提问:“同学们,词里说‘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’,你们觉得‘舞’和‘驰’两个字好在哪里?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后排陈默突然懒洋洋地开口:“不就是山像蛇在动,原野像马在跑嘛,说得那么玄乎。”
林晚的心提了起来,却没批评他:“陈默同学说得直接,但诗词的妙处,就在于用最少的字,画出最生动的画,我们试着再品一品,‘舞’字是不是让山有了动态的美?像不像在跳舞?”
陈默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没训自己,反而把话接了回去,他撇撇嘴,没再说话,却悄悄坐直了些。
下课铃响,林晚刚合上教案,陈默就背着书包往门口走,脚步飞快。
“陈默,”林晚叫住他,“等一下。”
陈默停在门口,没回头,肩膀有点僵。
“刚才的课,听懂了多少?”林晚走到他身边,声音放得很轻。
陈默转过身,刘海下的眼睛瞥向她,带着点不耐烦:“就那样呗,反正我也学不会。”
“要不要试试课后补习?”林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“我每天放学后留半小时,帮你把落下的补一补,免费的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纸,上面是林晚清秀的字迹“语文补习计划”,他突然嗤笑一声,把纸推开:“林老师,您别白费力气了,我爸妈都说,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冲了出去,门框震得嗡嗡响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被揉皱的纸,心里有点发酸,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,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,直到遇见了初中时的语文老师——那个戴着老花镜,总爱穿碎花衬衫的陈老师,也是这样耐心地问她:“晚晚,要不要再试一次?”
那天放学,林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,她对着教案改作业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,门被敲响,李姐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:“小林,还没走呢?”
“嗯,看看作业。”林晚把陈默的作业本推过去,“李姐,陈默他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他的作文,写的是‘我爸又喝酒了’,后面就没了。”
李姐叹了口气,拉过椅子坐下:“这孩子命苦,爸妈离婚后,跟着奶奶过,奶奶去年中风,现在卧床不起,他每天放学要去医院照顾,哪有时间学习?他爸呢,酗酒,赌博,从来没管过他。”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,原来那些倔强的眼神,躲闪的目光,背后是这样沉重的负担。
“那……我能做点什么?”林晚小声问。
李姐拍了拍她的手:“孩子缺的不是学习方法,是有人告诉他‘你值得被爱’,小林,你刚来,心善,试试吧,也许他能听进去。”
那天晚上,林晚失眠了,她翻出陈默的作文本,又写了一份新的补习计划,这次没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