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白洁,是时光酿出的一抹清透,她像初春沾着露的梨花,眉眼间不染尘埃,笑起来时嘴角弯成月牙,连风都带着干净的气息,她总爱穿素净的棉布裙,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慢慢走,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她发梢,碎成细碎的金,岁月在她身上没留下刻痕,只让那份干净愈发沉静,像未被惊扰的湖面,倒映着云影天光,成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白。
校园里的老槐树又开花了,淡紫色的花穗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,白洁踩着花瓣走过时,裙摆轻轻扬起,发间别着一朵刚摘的槐花,整个人都浸在初夏的阳光里,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云。
白洁的名字是爷爷取的,他说“洁”是干净,也是清白,希望这姑娘一辈子心里透亮,脚下有根,爷爷是村里的老教师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握着旱烟袋坐在门槛上,看白洁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,那时的白洁扎着两个羊角辫,辫梢系着红绳,跑起来像两簇跳动的火,可脸上总是笑眯眯的,从不跟人抢东西,连邻家小孩扯了她一缕头发,也只是瘪着嘴说“我的头发不疼,你别哭”。
升初中时,白洁跟着父母搬到城里,新学校的同学穿得花枝招展,讨论着最新的动画片和明星,她却总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株从乡野移栽来的小白杨,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素净,有次班里组织义卖,别的同学都带了零食、玩具,只有她捧来一篮子手工鞋垫——那是她用课余时间,把旧衣服拆了剪成布样,一针一线缝出来的,鞋垫上绣着小小的雏菊,针脚细密得像老人额头的皱纹,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,那天义卖结束,她的鞋垫全卖光了,换来的钱她一分没留,全捐给了山区儿童基金会。
白洁的书包总是鼓鼓囊囊,里面除了课本,还有个铁皮盒子,那是她的“百宝箱”,装着她在路边捡的银杏叶、同学送她的糖纸、奶奶织的小围巾,有次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抢过她的盒子,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,嘲笑她“破烂也当宝贝”,白洁没哭,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,把皱了的银杏叶展平,把糖纸叠成小星星,轻声说:“每样东西都有它的故事,就像你摔坏的铅笔,它也想好好写字呢。”后来那男生偷偷把铅笔削好,放回她桌上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高三那年,白洁成了班里的“学习委员”,她的笔记本永远整整齐齐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,连错题旁边都会画个小哭脸,写着“下次不许再错啦”,可她从不藏私,谁问她题,她都会放下手里的笔,耐心讲一遍,直到对方点头说“懂了”,有次模拟考,她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一,老师让她分享经验,她只说:“我只是把不会的题当成了老朋友,每天跟它打打招呼,它就愿意告诉我答案啦。”
毕业那天,全班同学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签名,白洁的名字被写在最中间,旁边画着一朵小小的白花,她站在墙边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突然笑了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干净的校服上,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。
如今的白洁,在师范大学读中文系,周末她会去社区给孩子们讲故事,把童话里的王子公主讲成邻家的哥哥姐姐,把成语故事编成儿歌,她还是喜欢穿素色的衣服,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,可走在人群里,总能让人一眼看见——不是因为她有多耀眼,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劲儿,像初春的溪水,清澈见底,能照见人心里的光。
老槐树的花又落了,白洁蹲在地上,捡起一朵槐花,放在手心,花瓣轻飘飘的,像她十六岁时的夏天,像她爷爷说的“干净”,像时光里永远不变的那抹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