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堂前桃花落尽,柳絮随风翻飞,暖阳斜照,一派静谧,忽有青狼踏碎光影而来,立于阶前,眸光幽深如寒潭,家犬低吠着退至墙角,家人屏息不敢动,狼并未扑袭,只静静凝视檐下燕巢,耳尖微动,似在捕捉风中的细碎声响,暮色渐浓,狼转身隐入暮色,徒留一地狼藉与未散的惊悸,这场不速之客,将春日的温柔撕开一道裂口,露出野性难驯的本真。
暮春的风总带着点缠绵的倦意,卷着几片褪了色的桃花瓣,掠过暮春堂的青瓦,堂前那棵老槐树,新芽刚冒尖,便被一场倒春寒打了回去,枝头悬着的,是半枯半绿的叶,像春天最后的叹息,暮春堂是镇东头一座老宅,青砖黛瓦,木门常年虚掩,据说里面住着个独居的老先生,除了逢年过节,几乎不见人出入,只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慢悠悠地飘出来,混着槐花的香,在风里打转。
这日午后,镇上的闲汉们聚在茶馆里闲聊,有人忽然指着窗外惊呼:“快看!那是啥?”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暮春堂前的石板路上,赫然蹲着一团灰褐色的影子——是狼,那狼瘦得可见肋骨,毛色黯淡,沾着草屑和泥点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粒浸了寒星的石子,死死盯着堂内的光。
镇上的人对暮春堂敬畏有加,说是老先生年轻时得罪过山里的精怪,才被罚在此地独守这“暮春”之寂,如今见狼蹲在堂前,更觉瘆得慌,谁也不敢上前,只有几个胆大的后生,远远地抄起竹竿,想吓走它,那狼却不躲不闪,只是喉咙里滚出几声低呜,像受伤的兽,又像委屈的孩子。
暮春堂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内,背脊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被风拂得有些乱,他没有看那群后生,只望着堂前的狼,浑浊的眼睛里竟无半分惊慌,狼见他出来,反倒伏下身子,把头埋进前爪,尾巴轻轻扫着地上的落花,像是在认错。
老先生慢慢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他在狼面前三尺处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,掰成两半,递过去一半,狼犹豫了一下,伸出舌头,小心翼翼地舔了舔,然后才叼住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,老先生蹲下身,伸手想摸它的头,指尖却在离它头顶一寸处停住,轻声说:“你这傻东西,从山里跑来作甚?这暮春堂,装不下你的野性。”
狼吃完麦饼,抬起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老先生的手背,老先生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老槐树的年轮:“我知道,你是饿了,可春天快尽了,山里的草也要黄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说着,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了个圈,指着远处的山林,“瞧,那里才是你的家,这暮春堂,只有风和花,没有肉吃。”
狼顺着他的指向望去,山林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墨绿,像它记忆里从未离开过的故乡,它站起身,最后看了老先生一眼,转身跃入暮色,灰褐色的身影很快被槐树的阴影吞没,镇上的人见狼走了,才敢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老先生,您不怕它?”老先生拄着拐杖,慢慢走回堂内,声音像暮春的风,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怕?它只是饿了,狼和花一样,都是春天的过客,只是花落了明年还能开,狼走了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。”
那天夜里,暮春堂的灯亮了很久,老先生坐在桌前,摊开一张宣纸,提笔写下“暮春堂狼”四个字,墨迹未干,窗外又飘起了落花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,后来镇上的人说,那以后再没见过那只狼,只有暮春堂的门前,每年春天都会多几串浅浅的爪印,像是谁悄悄来过,又悄悄走了,只留下暮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