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打翻的墨,浸透了维多利亚式庄园的尖顶,艾琳坐在书房的鎏金扶手椅上,指尖划过红木桌面冰凉的纹理,眼睫垂着,看不清情绪,只有唇角那抹弧度,像淬了毒的钩子。
门被推开时,利亚姆正站在玄关,外套上还沾着伦敦的湿雾,额角有细密的汗,他刚从三天的跨国会议赶来,甚至没来得及换身衣服,就接到了她的电话——她说:“过来,我等你。”
“艾琳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,却下意识地放轻。
她没抬头,只指了指脚边的位置:“跪下。”
利亚姆的呼吸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挣扎,但下一秒,他已屈膝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,像一匹被驯服的狼,收起了所有獠牙,艾琳这才抬眼,墨绿色的瞳仁里映着他跪倒的身影,冷得像初冬的湖面。
“三天,”她开口,指尖敲击着桌面,笃、笃、笃,像在数着罪状,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利亚姆垂着头,喉结滚动:“……失约。”
“不是失约,”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他的脸颊,丝绸的冰凉让他浑身一颤,“是让我等,利亚姆,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猛地抬头,撞进她幽深的目光里,那里有审视,有掌控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残忍的期待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看着她缓缓蹲下,指尖挑起他的下巴,力道不重,却让他无法躲闪。
“你是我捡回来的野狗,”她凑近,呼吸拂过他的耳畔,带着雪松香水的冷冽,“别忘了,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——地位、财富、甚至呼吸的空气,都是我给的,你要做的,不是让我等,而是像影子一样,永远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。”
利亚姆的指尖在身侧蜷缩,指甲陷进掌心,却疼得麻木,他想起三年前,他还是个在街头挣扎的创业者,是她递来一杯威士忌,说:“跟着我,我给你想要的。”从那以后,他成了她的“影子”,她的“工具”,她的……所有物。
“是,女王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艾琳满意地笑了,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拍了拍,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宠物。“很好。”她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文件,丢在他面前,“下周的并购案,我要你亲自去,如果出了任何差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利亚姆知道,那“任何差错”的代价,可能是他失去的一切。
他捡起文件,纸张的边缘割得他指尖生疼,他却只是沉默地收好,起身时膝盖发僵,却不敢在她面前显露半分软弱。
“对了,”艾琳在他走到门口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今晚不准回房间,睡在门口。”
利亚姆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门关上时,艾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脸上的冷漠终于褪去,只剩下一丝疲惫,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,好像空了一块。
她知道,她用“虐”的方式在驯化他,用冷漠和控制把他捆在身边,却忘了,野狗被拴得太久,也会学会挣脱。
而利亚姆,跪在书房门口的阴影里,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,闭上眼,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,眼里的光,那时候她还没学会用“虐”来掩饰喜欢,只是看着他说:“你很有趣,我想留着你。”
有趣吗?或许吧,只是后来,她的“有趣”,变成了“虐”,而他的“留着她”,变成了“离不开她”。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寒意,艾琳打了个寒颤,突然想起利亚姆外套上沾着的雪松香水——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,她说像“自由的气息”,后来他就天天穿着这件外套,仿佛这样,就能离自由近一点。
她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,看到利亚姆蜷缩在门口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,却倔强地没有离开。
艾琳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想说“进来吧”,却话到嘴边,变成了更冷的命令:“明天早上,给我做早餐。”
利亚姆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,很快又熄灭了,只低低应了声:“是。”
艾琳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,她知道,这场“虐”的游戏,没有赢家,她是女王,却困在了自己的铁腕里;他是囚徒,却甘愿在她的掌心沉沦。
或许,这就是他们的爱——用最锋利的刀,剖开彼此的心,却在血淋淋的伤口里,找到了唯一的温度。
夜色更深了,庄园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只剩下书房门口,还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
而女王的心尖上,终于,有了一丝名为“软肋”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