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笔下的鲍鱼图,是一幅浸染着海风的童年剪影,画纸上的鲍鱼带着稚拙的弧度,像她蹲在沙滩上捡拾贝壳时的模样,贝壳里的潮声还沾着咸涩的空气,边缘晕开的蓝色,是她记忆里永远的海风,吹过妈妈晾晒的渔网,吹过她踮脚张望的码头,如今画纸已泛黄,但那片海风里的童年,还在鲍鱼的轮廓里轻轻摇晃,带着海盐味的甜。
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,落在茶几那张被蜡笔涂得五颜六色的画纸上,画纸正中,画着一只胖乎乎的鲍鱼——紫褐色的外壳像半块被海浪磨圆的鹅卵石,边缘还用深绿色的蜡笔描了一圈锯齿状的“小刺”,触角则用浅紫色涂得软乎乎的,顶端甚至还点了个小小的黄点,像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海草尖,画纸右上角,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“妹妹鲍鱼图”。
这是妹妹今年六岁的“大作”。
妹妹叫小满,名字是奶奶取的,说“小满不满,芒种开镰”,盼着她像节气里的麦子一样,慢慢长,满心欢喜,可小满这孩子,偏偏像只刚从礁石缝里蹦出来的小螃蟹,一刻也闲不住,上次我带她去海边,她蹲在礁石边看渔民捡鲍鱼,一看就是一个下午,渔民伯伯看她眼巴巴的样子,挑了只最小的活鲍鱼送她,她捧在手心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鲍鱼壳边缘的“小耳朵”,忽然抬头问我:“姐姐,鲍鱼的家是海吗?它会不会想家?”
那天回家,她翻出蜡笔和画纸,说要给鲍鱼“画个家”,我坐在她旁边写作业,抬头就看见她皱着眉头,舌尖抵着嘴角,小手握着紫色的蜡笔,在纸上涂了又擦,擦了又涂。“姐姐,鲍鱼壳不是紫色的,是海水的颜色!”她忽然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看,海水被太阳照了,就变成紫的啦!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只鲍鱼被她养在了阳台的小水桶里,每天早上她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水桶边,对着鲍鱼说话:“今天太阳很好,你要多吃点海草哦。”“姐姐说晚上会降温,我把水换暖和点。”可鲍鱼到底还是没撑过一周,小满看着水桶里空空如也,眼圈一下子红了,我没敢提“死”字,只说:“鲍鱼大概是回大海找它的家人啦。”
那天下午,她就画了这张“妹妹鲍鱼图”,画纸的背景,她用蓝色和绿色涂了一道又一道的波浪,波浪里还画着几个小小的、黄色的圆点,是“太阳掉进海里啦”,画纸的右下角,她画了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手里举着一根海草,站在礁石上朝鲍鱼招手——那是她自己,她说:“这样鲍鱼就能看见我,知道我在等它回家。”
现在这张画被我贴在了书桌前的墙上,每次学习累了,抬头看见那只胖乎乎的鲍鱼,看见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小姑娘,就会想起小满蹲在水桶边,对着空桶小声说“我明天再给你画个更大的家”的样子。
原来孩子的世界,总是这么简单又温柔,她们会把心事藏在画里,把想念涂成颜色,把一只鲍鱼的离去,变成一场关于“回家”的童话,而那张画纸上的海风,好像真的吹过了我的童年,带着小满的笑声,带着鲍鱼壳的微光,永远留在了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