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庭院里,菊花悄然绽放,清幽的香香儿随风漫溢,淡雅的花瓣沾着晨露,像极了奶奶手中那杯温热的菊花茶,总带着暖融融的甜香,儿时总爱蹲在花丛边,看蜜蜂嗡嗡绕着金黄的花盘,鼻尖萦绕的香香儿,是时光里最温柔的印记,如今闻到这熟悉的味道,仿佛又回到那个无忧的午后,心间满是宁静与暖意,菊花的香香儿,就这样酿成了心底最绵长的甜。
秋天的风是带着钩子的,轻轻一钩,就把院角的几丛菊花钩开了,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被阳光揉碎又拢在一起,风一吹,那股清甜的香就漫出来,不浓烈,却像小猫的爪子,挠得人心里痒痒的,奶奶常说:“咱家这菊啊,叫‘香香儿’,是老天爷赏的秋日甜。”
香香儿是我小时候的玩伴,也是奶奶种了半辈子的菊花,每年春天,奶奶会把去年的菊根小心地从土里挖出来,分成一株一株,在院墙根儿挖个小坑,埋进去,浇上淘米水。“菊啊,得用心养,它记情呢。”奶奶边埋边说,香香儿就蹲在旁边,小手扒拉着土,把刚掉落的槐花瓣也埋进去,说:“给菊也留点甜。”
夏天来得慢,香香儿却长得快,刚栽下的菊苗冒出嫩绿的新叶,香香儿每天放学回来,都要蹲在旁边瞅一会儿,用手指尖碰碰叶子,小声说:“长高点儿呀,我要闻你的香。”奶奶笑她:“你这丫头,比我还着急。”到了傍晚,奶奶搬个小马扎坐在菊丛边,香香儿就趴在奶奶腿上,听她讲菊花的故事:“古时候有个陶渊明,就爱菊,说它‘秋菊有佳色,裛露掇其英’,啥意思呢?就是菊花啊,有骨气,天越冷,开得越精神。”香香儿似懂非懂,只觉得那叶子在夕阳下绿得发亮,像涂了一层蜡。
最盼的是秋天,第一朵菊花绽开时,香香儿会第一个发现,举着小手跑进屋:“奶奶奶奶,香香儿开花啦!”奶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走过去,轻轻摸摸花瓣,凑近闻了闻,笑着说:“嗯,是真香,比去年还甜。”那几天,院角总是飘着淡淡的香,连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:“哟,老嫂子家的菊又开了,真香!”
奶奶会把刚开好的菊花摘下来,摊在竹筛子里晾,香香儿就蹲在旁边,小手捏着一朵,凑到鼻子前闻,闻着闻着,鼻子就皱起来:“奶奶,菊花的香跑到我鼻孔里啦,怎么甩不掉?”奶奶用布满老茧的手摸摸她的头:“傻丫头,这香是甜的,钻进心里啦。”晾干的菊花,奶奶会收进玻璃罐里,冬天泡茶喝,寒风刮得窗户“呼呼”响时,奶奶会舀一勺菊花,放几颗枸杞,倒上热水,满屋子都是菊花的香,香香儿捧着杯子,小口小口喝,暖乎乎的,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。
后来香香儿长大了,去城里读书,临走前,奶奶挖了一小株菊苗,用湿泥包好,塞进她书包:“带着,想家了,就看看它,闻闻香,就跟在奶奶身边一样。”香香儿抱着书包,眼泪掉在泥上,把菊苗都打湿了。
在城里,香香儿也见过不少花,玫瑰娇艳,百合清雅,却都比不上奶奶院角的“香香儿”,有次她感冒了,鼻子不通气,室友泡了杯菊花茶递给她,刚揭开盖子,那股熟悉的清甜就钻进鼻腔,瞬间让她想起奶奶的小院,想起秋天的阳光,想起奶奶说的“菊有骨气”,她捧着杯子,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。
现在香香儿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,她在阳台种了一排菊花,每年秋天,金黄的花朵开得灿烂,香气漫进客厅,她会给奶奶打电话:“奶奶,我的‘香香儿’开花啦,可香了!”电话那头,奶奶的声音带着笑:“嗯,香,跟你小时候一样香。”
原来,菊花的香,从来不止在花里,它藏在奶奶的唠叨里,藏在童年的记忆里,藏在每个想家的黄昏里,就像奶奶说的,“香香儿”是老天爷赏的甜,甜了一秋,也甜了一辈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