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,妈妈是那片草,没有大树的高耸,却扎根在你成长的土壤,用每一寸柔软覆盖你走过的路,清晨的露珠是我凝望的目光,夜风里的低语是我无声的叮咛,你奔跑时,我在身后铺展绿意;你疲惫时,我用草叶轻抚你的脚踝,我不求你回头看我,只愿在你需要时,能像春天般从泥土里重新站起,给你最踏实的依靠,草会枯黄,但根在你生命里,永远向着阳光生长。
儿子第一次认识草,是在三岁的春天,他跌跌撞撞扑进田埂,裤脚沾满泥点,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星——他看见妈妈正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草丛里,手指轻轻拂过狗尾巴草,穗子便在她掌心蹭出毛茸茸的痒。
“妈妈,草会疼吗?”他凑过去,小手学着妈妈的样子去摸,妈妈笑着把他揽进怀里,草叶的清香混着妈妈身上阳光的味道,钻进他鼻尖。“草呀,是土地的孩子,不疼。”她摘下一朵蒲公英,“你看,它会飞,就像你长大了,会飞向好多地方。”儿子仰着脸,看绒毛被风卷走,落在妈妈鬓角的碎发上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后来儿子长大了,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飞远了,他去读大学,去大城市闯荡,电话里总说“妈,我挺好的”,却忘了说“妈,我想吃你做的荠菜馄饨”,妈妈在电话那头应着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空,她总在周末去田埂边,蹲在熟悉的草丛里,拔荠菜,挖蒲公英,仿佛儿子还在身边,会扑过来抢她手里的草茎。
那年冬天儿子失恋,蹲在街头哭,电话打给妈妈时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妈妈没说什么大道理,只说:“回来吧,妈给你煮碗草头粥。”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,推开门,看见妈妈正坐在窗边,膝盖上摊着一本《本草纲目》,旁边晒着晒干的草叶,她抬头看见他,眼睛先亮了,嘴上却嗔:“多大的人了,还哭鼻子。”厨房里飘来草头的清香,妈妈把碗推到他面前,说:“草头最嫩,熬出来稠乎乎的,喝了暖心。”他捧着碗,眼泪掉进粥里,混着草头的苦涩和清甜,像把所有委屈都咽了下去。
再后来,儿子有了自己的孩子,他抱着小婴儿回老家,妈妈站在田埂边等,头发已经花白,像落了一层霜,她接过孩子,轻轻晃着,指着远处的草说:“你看,那是狗尾巴草,小时候你最爱抓,抓一把塞我口袋,说给妈妈当梳子。”儿子看着妈妈布满皱纹的手,正轻轻摸着孩子的脸,那双手和他记忆里一样,粗糙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。
孩子咯咯笑起来,伸手去抓妈妈手里的草叶,妈妈笑着躲开,说:“草会扎手,等宝宝长大了,妈妈教你认蒲公英,它呀,会带着你的愿望飞。”儿子站在一旁,突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也是这样,蹲在草丛里,对他说着同样的话,原来妈妈的爱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像这田埂上的草,平凡,却一年又一年,从春绿到秋,从青丝熬成白发,默默扎根在他生命里,给他遮风挡雨,给他前行的力量。
儿子走的时候,妈妈往他包里塞了一小袋晒干的草,他说:“妈,这有什么用?”妈妈笑着说:“累了就闻闻,像妈妈在你身边。”车开动,他看见妈妈站在田埂上,像一株挺拔的草,越来越小,却越来越清晰。
他终于明白,妈妈不是什么参天大树,她就是那片草,平凡,坚韧,用最朴素的绿,滋养着他的整个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