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香图以春为卷,绘丁香初绽之姿:淡紫花瓣垂落如帘,沾着晨露微凉,枝叶间光影斑驳,透着初春的清寂,画中春意虽浓,却藏着一缕未说尽的思念——或许是春光易逝的怅惘,或许是故人未归的遥望,那微颤的枝条、飘落的花瓣,都成了思绪的载体,观画如品茗,初觉春色明艳,细品却觉思绪萦绕,春与思在笔触间交织,成了一幅静默的心事图卷。
老屋的堂屋墙上,挂着奶奶画的那幅《丁香图》,纸是半旧的宣纸,边角微微泛着黄,却像被时光特意熨过,平展展地贴在木质画框里,画里的丁香是从左侧一截老枝上斜斜伸出来的,枝干用浓墨勾勒,笔触带着几分干涩,像极了院里那棵老丁香树的枝丫,每一道裂纹都藏着岁月的痕迹,而花是淡紫色的,用淡墨加花青晕染,再以笔尖轻轻点出花瓣的纹理,一簇簇、一团团,挤在枝头,像被春风揉碎的云,又像少女裙摆上细密的褶皱,带着春日特有的柔软。
我总爱搬个小板凳,坐在画前发呆,画里的叶子是浅碧的,边缘晕着极淡的赭石,像是刚被春雨洗过,还挂着湿漉漉的露气,奶奶曾说,她画这幅画时,是三年前的春天,院里的丁香开得正盛,淡紫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,风一吹,便簌簌地落,铺了一地碎玉,她那时刚搬回老屋,腿脚还不利索,却天天搬把藤椅坐在丁香树下,看花、看云,偶尔拿起画笔,把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描进纸里。“丁香这花啊,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韧,”她握着我的手,让我摸画中枝干的纹理,“就像日子,再难,也得开着花过下去。”
那时的我还不懂“韧”字的意思,只觉得画里的丁香比真的还好看,真的丁香花会谢,会随着春风飘远,可画里的丁香永远定格在最盛的时刻,永远带着春日的暖香,后来我上学、离家,每次回老屋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这幅画,画里的丁香还是那样,一簇簇挤在枝头,仿佛永远不会凋零,可我知道,画外的丁香树,早已落了几次花,奶奶也去了更远的地方,像一片落花,轻轻飘进了时光里。
去年春天,我特意回了趟老屋,院里的丁香树果然又开花了,淡紫的花瓣在阳光下晃眼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我站在树下,忽然想起奶奶教我画丁香的样子:她握着我的手,让我调花青,“要淡,淡得像春天的晨雾”;她教我点花瓣,“要聚,聚成团才热闹”;她最后在枝干旁题了四个小字:“春常在”,那时我问“春常在”是什么意思,奶奶笑着说:“只要心里想着春天,春天就一直在。”
原来,那幅丁香图画的哪里只是花,分明是奶奶藏在画里的春天,她把对生活的热爱、对时光的眷恋,都一笔一笔揉进了淡紫的花瓣里,让这幅画成了永不凋谢的春天,我看着画里的丁香,仿佛又闻到了那年春天的香气——不是花香,是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是老屋檐下晒太阳的暖香,是时光里最温柔的味道。
这幅丁香图,不是挂在墙上的画,是刻在我心里的春天,它告诉我,无论走多远,无论时光如何流转,只要记得那些开在岁月里的花,记得那些藏在花里的人,春天就永远不会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