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蒲扇,摇过我的整个夏天,粗糙的竹柄磨出温润的光,蒲叶在掌心轻摇,送来阵阵带着草木香的凉风,她总坐在老藤椅上,一边替我赶着蚊虫,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月光洒在她银白的发梢上,也洒在我甜甜的梦里,那沙沙的扇声,是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,摇散了夏夜的燥热,也摇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如今外婆的蒲扇早已收起,可那份清凉与爱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夏天里。
夏天的风裹着蝉鸣撞进窗时,我总会想起外婆那只竹编的蒲扇,它躺在老藤椅的扶手上,边角被岁月磨出了毛边,扇面上还沾着几星洗不掉的茶渍,像外婆鬓角的白发,藏着说不完的故事。
外婆的蒲扇是夏天的“开关”,每到暮色漫过屋檐,她就会搬着小竹椅坐在老槐树下,把我搂在怀里,蒲扇一下一下地摇,风里带着草木的香和淡淡的烟草味——那是外公抽旱烟留下的,她总说“老头子走了,烟味留着也热闹”,我趴在她膝头,数着她手上凸起的青筋,像老树的根,每一道都藏着故事。
“外婆,这扇子怎么这么旧呀?”我捏着扇柄上的刻痕,那是小时候我调皮用小刀划的,她没骂我,反而笑着说:“旧了好,扇出来的风都带着年头。”她讲起她年轻时的蒲扇:那是出嫁时陪嫁的,竹篾是她自己上山砍的,请邻村的篾匠编了三天,扇面上还请人画了荷花——“那年夏天热得很,你外公下地回来,我就用这扇子给他扇风,扇得他直说‘比喝井水还舒坦’。”
后来我上学了,跟着父母去了城里,临走前,外婆把蒲扇塞进我的书包:“城里凉快,但夏天也得备着,万一停电呢。”我没在意,那把蒲扇在衣柜里躺了三年,直到那年夏天回老家,夜里突然停电,闷得人喘不过气,外婆摸索着拿出蒲扇,坐在床边给我扇,风还是那样不紧不慢,却吹得我鼻尖发酸——她的背比三年前更驼了,手臂摇扇时有些吃力,扇出来的风里,多了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外婆,您累了,我给您扇。”我接过蒲扇,学着她的样子摇,她笑着摆摆手:“老了,不中用了,以前能给你扇一整晚,现在摇一会儿就酸。”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我才发现她的眼睛浑浊了许多,可看向我时,还是像小时候那样,亮得像星星。
去年夏天,外婆走了,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枕头下发现了那把蒲扇,扇面上的荷花褪了色,刻痕却更深了——原来那些年,她一直把它放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,我也学着外婆的样子,在夏天的夜晚给女儿摇蒲扇,女儿攥着扇柄问:“妈妈,这扇子好旧呀,是不是也藏着故事?”
我望着窗外摇曳的老槐树,仿佛又看见外婆坐在树下,蒲扇摇啊摇,摇走了蝉鸣,摇来了星光,摇过了我整个童年,原来亲人的故事,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一把蒲扇、一阵晚风、一句“别着凉了”,藏在时光里,成了我们心里最暖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