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护士站,我握着针管的手在抖,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,字句像针扎进耳朵,刚毕业的我,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指责,委屈混着恐惧,连药液都差点洒了,白天的疲惫在深夜发酵,可我知道,针管另一头连着患者的命,我只能咬着牙稳住手,眼泪却在转身时砸在地板上。
凌晨三点半,走廊的灯白得晃眼,像撒了把碎玻璃,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把最后一袋药液挂上3床的输液架,针头“咔哒”一声卡进留置针,塑料管里的液体顺着长长的管子,一滴、一滴,砸在下面的空药瓶里,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3床李叔,药挂好了,输完这袋大概天亮了,有事随时按铃。”我压着嗓子说,生怕吵到旁边床的老太太。
李叔闭着眼没吭声,他旁边站着的儿子却突然炸了:“挂个药挂这么久!你们是不是想把我爸的血抽干?!”
我愣住了,手里的记录本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我刚来医院不到半年,还是个“小护士”,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,耳朵嗡地一声,血全涌到了脸上。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药袋上写着呢,250ml,滴速是医生开的,没问题的。”我弯腰捡本子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没问题?我爸刚才说头晕!你们是不是输错药了?!”他往前一步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,“我不管!现在就把药给我停了!叫你们主任来!”
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醒了,家属们纷纷探出头,小声议论,我站在原地,感觉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,脸烫得能煎鸡蛋,同事小张从护士室跑出来,把我往身后拉了拉,对家属陪着笑:“您别急,我马上给医生打电话,再给叔叔测个血压,好不好?”
家属不依不饶:“测什么测!你们一伙的肯定互相包庇!我今天就要个说法!”
小张拉着我往外走,路过治疗室时,我靠在门框上,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“护士”这两个字,原来这么重。
其实这班从下午四点就开始了,接班时,3床李叔刚做完化疗,整个人蔫蔫的,说没胃口,我给他端了医院的营养餐,他只喝了两口粥,就摆手说“吃不下去”,我记着医嘱,每隔一小时就去看看他的输液情况,量体温、测血压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晚上十一点,李叔突然说胸闷,我赶紧叫来值班医生,医生检查后说是化疗后的正常反应,开了点扩张血管的药,让我密切观察,我每隔半小时就去一次,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揪着。
凌晨三点,李叔说头晕,我赶紧去量血压,收缩压只有90,比平时低了20,我赶紧给医生打电话,医生说先观察,药继续输,要是还不舒服就再喊他,可没想到,我刚离开没多久,家属就冲了出来。
“哭什么哭!没出息!”小张递给我一张纸巾,自己也气得脸通红,“他就是不懂!你没错!”
我擦着眼泪,摇摇头:“不是他的问题……是我没说清楚。”我转身又走进病房,家属正对着医生吼,医生平静地解释着化疗反应和药物作用,声音不大,却很有力量。
我站在医生身边,深吸一口气,对家属说:“哥,对不起,刚才我没控制好情绪,您看,这是李叔的血压记录,刚才有点低,但医生说这是化疗后常见的反应,药一直在输,能帮他缓解,您要是担心,我守在这里,每隔15分钟就给叔叔量一次血压,好不好?”
家属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医生手里的记录本,脸色缓和了些,他蹲下身,握住李叔的手,声音也低了:“爸,你别怕,护士看着呢……”
李叔睁开眼,虚弱地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。
那一刻,我突然不哭了,原来“难”不是被骂,是明明想做好,却被人误会;是明明很努力,却还是被质疑,但也是那一刻,我看见李叔眼里的信任,看见家属从愤怒到愧疚的转变,突然明白,护士的“难”,从来不是自己扛,是和患者、家属一起,把“难”走过去。
后来,药输完了,李叔的血压也慢慢回升了,天快亮的时候,家属端着热粥过来,递给我一杯:“刚才……对不起啊,我太着急了。”
我接过粥,温热的杯子暖得我手心发烫,我说:“没关系,我理解。”
走出病房时,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走廊的灯还亮着,但我已经不觉得晃眼了,我想起带教老师说过的话:“护士的岗位,就像一盏灯,你亮着,病人心里就亮堂。”
那天之后,我遇到过很多“难”:被误解,被埋怨,被无理取闹,但每次想起那个凌晨,想起李叔虚弱的眼神,想起家属递过来的那杯热粥,我就告诉自己:难,是成长的必修课;而护士的意义,就是在“难”里,把光和暖,一点一点,给需要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