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带着烟火气的话,透着股洒脱的自在。“俺去也”,像邻家大哥随性摆摆手,不拖泥带水;“揣一兜子色色走”,那“色色”可不是浮华,是刚从市集捎带的鲜果、沾着露水的野花,或是街角铺子刚出炉的糕点,是生活里最鲜活的甜,揣着这些“小确幸”,脚步都轻快起来,仿佛把一整个春天的热闹都揣进了兜里,平凡日子也跟着有了热气腾腾的滋味。
天擦黑的时候,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把手里那把刚割的艾草往肩上甩了甩,艾草的香混着泥土气,钻进鼻孔,俺吸了吸鼻子,心里说:“俺去也。”
去哪儿?去镇上,今儿是集,俺得把艾草卖了,再扯块红布——家里小孙女的虎头鞋该换新鞋面了。
刚走出村口,就撞见一溜晚霞挂在西边,那霞不是单一的红,是红的、橙的、紫的,像谁把打翻的颜料桶泼在天上,还拿刷子胡乱抹了几笔,俺眯起眼瞧,霞光把俺的影子拉得老长,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,像喝醉了,俺忍不住笑:“这色色,真好看。”
沿着田埂往镇上走,路边的野花也跟着凑热闹,蒲公英举着白绒绒的小球,风一吹,就“噗”地散开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;野菊花是金黄的,一簇簇挤在草丛里,远看像谁不小心洒下的碎金子;还有那种叫不出名的小蓝花,紫莹莹的,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在夕阳里一闪一闪,像小妖精的眼睛,俺弯腰掐了一朵小蓝花,别在艾草捆上,这下艾草也沾了色色,更精神了。
走到村后的小河旁,俺蹲下来洗手,河水清亮亮的,映着天上的霞光,也映着俺的脸,俺看见水里有个穿蓝布衫的影子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笑,俺伸手摸了摸水面,影子就碎了,变成一片晃动的色色,俺想起小时候,俺娘也带俺来这儿洗菜,俺总爱把脚伸进水里,溅起一串水花,水花在阳光下也是五颜六色的,俺娘就骂俺:“小捣蛋,弄湿了裤子看我不揍你!”现在俺娘不在了,但水里的色色,还跟小时候一样。
到了镇上,集上正热闹,卖菜的摊子上,黄瓜顶着嫩黄的花,西红柿红得像个小灯笼,茄子紫得发亮,还有那翠绿的菠菜,堆得像小山,这些色色混在一起,看得人眼花缭乱,俺的艾草摊子摆在街角,刚摆好,就有人围过来了,是个大娘,她拿起艾草闻了闻,说:“这艾草香,姑娘,多少钱一把?”
俺说:“五毛。”
大娘掏出钱,递给俺,又看见俺别在艾草上的小蓝花,笑了:“这花真好看,是俺们村后河边的吧?”
俺点头:“是啊,刚掐的。”
大娘把钱塞进俺手里,走了,俺攥着那带着温度的钱,心里美滋滋的,俺又卖了几把艾草,太阳已经落山了,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,变成一片深蓝,俺扯了块红布,红得像火,俺想,小孙女穿上这红布做的虎头鞋,肯定比天边的霞还好看。
俺揣着红布,往回走,路上,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,给小路铺上了一层霜,俺想起今天看到的色色:天上的霞、地上的花、河里的光、集上的菜、手里的红布……这些色色像一串串珠子,被俺串在了一起,揣进了兜里。
俺摸了摸兜里的红布,又抬头看了看月亮,心里说:“俺去也,揣一兜子色色走,回家看俺的小孙女。”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艾草的香,还有那说不清的色色,俺的脚步轻快起来,像踩在一片彩色的云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