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的围裙浆洗得发白,系带在背后打着一个结实的扣,像她把所有心事都锁进这方布料里,灶台上的热气熏得她额角冒汗,围裙下摆沾着几点油渍,是无数次弯腰翻炒的痕迹,可没人注意,围裙内侧针脚处有一道浅浅裂缝,是她深夜缝补时,针尖不小心划破的,也像她咬着牙吞下的委屈——那些被柴米油盐磨平的棱角,被“妈妈”“姐姐”的身份压弯的脊梁,都藏在褶皱里,成了她不说出口的“受不了”。
清晨六点半,厨房的油烟机准时轰鸣起来,林溪站在灶台前,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手腕上的银镯子被蒸汽熏得有些发烫,她正搅着锅里的粥,米香混着油烟味漫出来,飘到客厅——弟弟林浩的动画片声音已经开到最大,妈妈在卧室喊:“溪啊,帮我把昨天的衣服收了,我急着出门打牌!”
林溪应了声,手上的勺子没停,粥熬得差不多了,她转身去阳台,把晾晒的衣服一件件叠好,又折回厨房煎鸡蛋,鸡蛋在油锅里滋滋响,她瞥见时钟上的指针:七点零五分,该叫弟弟起床了,她关了油烟机,走进卧室,掀开林浩的被子:“浩浩,起来了,要迟到了。”
林浩翻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:“姐,再睡五分钟。”林溪叹气,伸手把他拽起来:“五分钟就五分钟,自己去刷牙,我给你热牛奶。”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,又去客厅检查林浩的书包——作业本没带,铅笔盒里只有一支铅笔,她翻出自己的笔给他塞上,这才觉得腰有点酸。
她今年二十七岁,大学毕业五年,在一家公司做行政,工资不高,但每个月除了自己开销,剩下的全贴补了家里:给妈妈买衣服,给弟弟交辅导班费,偶尔还要给爸爸买酒,妈妈总说:“你是姐姐,得多担待点。”爸爸拍着桌子说:“家里就你一个有出息,弟弟以后还得靠你。”弟弟林浩更直接:“姐,我下个月想买球鞋,钱你先垫着。”
林溪没说不字,她是家里的“长姐如母”,从爸妈离婚那年起,她就学会了做饭、洗衣、照顾弟弟,那时她十二岁,林浩八岁,妈妈忙着打牌找对象,爸爸在外地打工,家里的一切都落在她肩上,她学着炒菜,把手烫出好几个水泡;她学着给弟弟辅导作业,自己作业都顾不上写;她把妈妈给的零花钱攒起来,给林浩买新书包,自己却穿着表姐剩下的旧衣服。
她以为“懂事”是应该的,直到昨天,她加班到九点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,看见林浩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,零食袋子扔了一地,妈妈坐在旁边打麻将,看见她只是随口问:“吃饭没?帮我倒杯水。”她去厨房想煮碗面,发现冰箱里只剩下半棵白菜和三个鸡蛋——她上周末买的肉和鸡蛋,林浩说“饿了”全吃了,连句“谢谢”都没有。
她站在厨房里,突然觉得喘不过气,手里的围裙带子勒得她手腕生疼,她解开它,围裙掉在地上,像一片枯萎的叶子,她走出厨房,看着妈妈和弟弟,声音有些发抖:“妈,我今天加班累了,能不能帮我洗下碗?”
妈妈头也不抬:“我约了人打牌,你自己洗,浩浩明天要考试,让他多休息。”林浩也抬头:“姐,你烦不烦啊,我正打游戏呢!”
林溪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她不是没累过,不是没委屈过,但她从来没说过“不”,她以为只要她做得够多,家人就会看见她的付出,就会心疼她,可现在,她像个陀螺,被“姐姐”这个名号抽得不停旋转,却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我受够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客厅的空气里,妈妈愣住了,麻将牌停在手里;林浩也愣了,游戏界面还亮着,他却忘了操作。
林溪看着他们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:“我从十二岁开始做饭、洗衣服、照顾弟弟,你们夸我‘懂事’‘能干’,可我不是机器人,我也会累,也会委屈,我不是你们的保姆,我不是提款机,我不是永远都不会喊累的姐姐!”
她转身走进房间,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——那是去年公司团建时买的,她一直没舍得用,她把几件衣服塞进去,又拿了钱包和手机,妈妈追进来,拉住她的胳膊:“溪啊,你干什么去?你是不是疯了?”
林溪挣开她的手,声音很平静:“我去住几天,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吧。”她拉开门,走出去,没有回头。
楼道里很暗,她靠着墙,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,她想起小时候,妈妈也会抱着她,说“溪溪是妈妈的小棉袄”;她想起爸爸在的时候,会给她买糖葫芦,说“我的女儿最乖”;她想起林浩小时候,会拉着她的衣角,说“姐姐,我长大要给你买大房子”。
可现在,妈妈只关心她的牌局,弟弟只关心他的游戏,没有人问她“累不累”,没有人说“溪溪,歇会儿吧”,她像个被掏空的人,守着“姐姐”这个名号,把自己熬成了一根绷紧的弦,直到有一天,弦断了。
她走到小区门口,给闺蜜发了条消息:“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?”闺蜜秒回:“我给你留着热汤!”
林溪坐在公交车上,看着窗外的路灯,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,她想起小时候,妈妈教她系围裙,说“姐姐要像围裙一样,护着家人”;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