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漫过窗棂,母亲在灶台与摇篮间梦游般穿行,针线缠绕着孩子的衣角,炊烟裹着晨昏的琐碎,她将柴米油盐的细密、牵挂的绵长,一针一线织进时光的经纬,这茧是温暖的堡垒,裹着未说出口的疲惫,也裹着岁月静好的期许,她在月光下织茧,也在茧里,将平凡的日子酿成了最温柔的底色,无声守护着家的一方天地。
夜是墨蓝色的绸缎,裹着整个小镇时,我们家的灯总先熄灭,父亲值夜班,我和弟弟睡得沉,直到某天凌晨,我迷迷糊糊醒来,发现床边空了——母亲不在。
我赤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心窜上来,客厅没开灯,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,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白的小径,顺着光看过去,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,我屏住呼吸,悄悄挪过去,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把青菜,正对着水盆发呆,水龙头没拧紧,滴答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像颗小石子,砸在我心上。
“妈?”我小声喊。
她没应,眼睛直直地看着水里的倒影,嘴角却微微弯着,像在笑,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的皮肤凉得像月光,却轻轻动了——她开始洗菜,手指在水里慢慢揉搓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洗完菜,她又转身去灶台,从米缸里舀米,抓一把,再抓一把,米粒从指缝漏下,在锅里堆成小小的山,她蹲下来,打开柜子,拿出碗,摆好筷子,最后从冰箱端出一条昨天没吃完的鱼,放在案板上,拿起刀,却又停住了,刀尖对着鱼鳃,犹豫了半天,终究是放了回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她在月光里忙活:煮粥、热菜、把弟弟的玩具摆回原位、把我的书包整理好,甚至把我散落在床头的发圈捡起来,别在枕头上,她的动作很慢,却有条不紊,像个精密的钟表,在无人知晓的夜里,把散落的日子一点点拼起来,做完这些,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,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回房,躺回床上,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早上,我问她:“妈,你昨天夜里起来了吗?我好像看见你在厨房。”
她正在给我盛粥,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血丝:“没有啊,我睡得挺好。”她把碗推到我面前,碗里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,“快吃,上学要迟到了。”
我没再说话,低头看着粥里浮着的米粒,忽然想起夜里她站在月光里的样子——那么专注,那么温柔,又那么陌生,从那以后,我常常在半夜醒来,悄悄跟在她身后看她梦游,有时候她在阳台给花浇水,水浇得满地都是,嘴里却念叨着“别枯啊,我明天再给你喝”;有时候在弟弟的房间里,把他踢掉的被子掖好,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,哼着不成调的歌;有时候会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,手指抚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,嘴角带着笑,眼泪却掉在相纸上,洇开一片模糊。
父亲说,母亲小时候也梦游,长大后就好了,没想到嫁给他,生了我们,又开始了,他总叹气:“你妈太累了,白天上班,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你们,心里装的事太多,夜里脑子停不下来,身体就自己跑起来了。”
可我从没觉得母亲累,她白天总笑呵呵的,给我们做红烧肉,织毛衣,帮我们检查作业,连邻居都说,我家阿姨像个陀螺,永远停不下来,却从没见她喊过累,直到有一次,我半夜醒来,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我的成绩单,借着月光看,她的手指在“98分”那个数字上摩挲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的房间,眼睛亮得像星星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她的梦游哪里是累,分明是爱太满,从白天的缝隙里漏出来,在夜里悄悄发芽,长成了另一种守护。
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外地上学,回家的时候,发现母亲的梦游渐渐少了,她晚上睡得很沉,早上起来会笑着说:“昨晚睡得真好,梦见你小时候,站在院子里喊妈妈,声音可亮了。”我握着她的手,她的手不再那么凉,有了温度,像晒过太阳的棉花。
前年冬天,我回家过年,夜里起来喝水,看见母亲站在厨房里,正往锅里下饺子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,她听见我的脚步声,回头看我,笑着说:“醒了?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