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的时光像揉皱的纸,有被习题划痕的褶皱,也有被笑声撑开的弧度,课桌下的悄悄话藏着懵懂心事,操场上的风卷起少年衣角,深夜台灯下笔尖与纸张的摩擦,都是成长的印记,那些因挫折低垂的眉眼,终会在清晨阳光里重新扬起,像露珠折射出第一缕光芒,褶皱是岁月的褶皱,光芒是青春的本色,在迷茫与坚定交织的年纪,我们正一边跌跌撞撞,一边闪闪发光。
教室后排的窗玻璃总蒙着一层薄灰,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课桌角那个被圆珠笔反复描画的“距高考还有287天”上,数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十六岁的我,就坐在这片光与灰的交界处,左手攥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——鲜红的58分像块烫红的铁,右手却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着漫画小人,长头发盖住眼睛,却挡不住嘴角偷偷翘起来的弧度。
十六岁是矛盾的,我们总觉得自己是大人了,会在晚自习后和男生勾肩搭背地讨论“宇宙的尽头是不是铁岭”,会在作文里写“我要像海子一样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却会在被老师提问时涨红了脸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;会偷偷攒零花钱买球鞋,模仿杂志上模特的穿搭,却在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,蹲在操场边抱着膝盖哭,因为校服裤腿沾了泥,怕被妈妈念叨,那时的我们,像刚被拆封的汽水,摇晃着气泡,既想“砰”地一声炸开,又怕喷出来的泡沫弄脏了衣服。
十六岁有好多“第一次”,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去外地参加竞赛,在站台上看着妈妈挥手,直到火车拐弯时才敢掉眼泪;第一次和最好的朋友吵架,因为她偷偷翻了我的日记本,结果第二天却在课桌里发现一包她偷偷塞的草莓味糖果;第一次在舞台上弹吉他,弹到一半忘了和弦,却听见台下有人小声喊“加油”,于是笑着即兴乱弹了一通,反而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,这些“第一次”像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,当时只觉得硌手,后来才发现,每一枚里都藏着闪光的珍珠。
十六岁的我们,总在和世界较劲,也和自己较劲,会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抓狂到把笔摔在地上,却在看到同桌趴在桌子上偷偷哭时,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,上面写着“我妈妈说,努力过的青春就不会有遗憾”;会因为暗恋的男生和别的女生说话而一整天不理人,却在放学后发现他塞在自己书包里的纸条,上面画着个哭脸,写着“别生气,我请你喝冰可乐”,那时的友情和喜欢,都像没加糖的柠檬茶,涩得掉眼泪,却又带着清甜的后劲。
十六岁的夏天特别长,毕业典礼那天,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,在教学楼前拍毕业照,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,有人抱着同学不肯松手,有人偷偷把写满同学名字的纸条塞进班主任的口袋,我和最好的朋友坐在操场的看台上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说“以后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大学啊”,我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长到好像能延伸到很远很远的未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,十六岁不是一段年纪,而是一种心态,它像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,领口有磨出的毛边,袖口沾着洗不掉的墨水渍,却依然干净得能闻到阳光的味道,它让我们在后来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,想起当年在教室里偷偷传的纸条;在遇到挫折想要放弃的时候,想起当年为了解一道题熬过的夜;在变得世故圆滑的时候,想起当年那个因为一句“加油”就红了脸的自己。
十六岁的褶皱里,藏着没说出口的喜欢、偷偷擦掉的眼泪、和不敢承认的胆怯;而十六岁的光芒里,藏着一往无前的勇气、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和“我可以变成任何我想成为的人”的笃定。
现在的我,偶尔还会梦见十六岁的夏天,梦见教室里吱呀作响的风扇,梦见课桌上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,梦见那个穿着校服、眼里有光的自己。
真好,十六岁,我曾来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