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乱云飞渡,层叠的云影如翻涌的墨浪,裹挟着风雨的预兆,将天地搅得一片迷蒙,然而在这动荡的底色里,总有美好姗姗而至——或许是穿透云隙的晨光,不疾不徐地洒落,将混沌晕染成暖色;或许是某个久候的消息,在辗转的时光后悄然抵达,让焦灼的心重归安宁,乱云与从容交织,恰是世事最生动的注脚:动荡是常态,而姗姗而至的温柔,总会在不经意间,为纷乱的世界锚定一份笃定。
暮色四合时,天像是被谁打翻了墨砚,浓黑的云从天边翻涌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,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儿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又狠狠砸向石壁,发出“啪嗒”的碎响,这是南方初夏的雨季,乱云飞渡是寻常景象,可今天这云,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,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碎。
我站在老屋的廊下,看着云层在头顶奔涌、碰撞,像一群失控的野马,远处传来几声闷雷,滚过山峦,震得窗棂都在发颤,母亲在屋里收拾着晒场上的谷子,脚步匆匆,嘴里念叨着:“这雨再下,今年的收成又要打折扣了。”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,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下,指着天上的云教我:“你看,那云像不像棉花糖?等风来了,它就飘走了。”可此刻的云,哪里还有半分棉花糖的软糯,倒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的巨兽。
乱云飞渡的日子,我见过不少,小时候跟着祖父去山里砍柴,忽然就下起了暴雨,乌云像黑布一样罩下来,雨点砸在脸上生疼,祖父拉着我躲进岩洞,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,递给我一半说:“别怕,云再乱,雨再大,总会过去的。”后来读书,读到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总觉得那是文人笔下的风雅,直到自己真正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,才懂“云起”之前,必先经历“乱云飞渡”的狼狈。
那年夏天,我辞掉了城里的工作,背着包回到老家,村里人说我“犯傻”,好好的铁饭碗不要,回来守着几亩薄田,我不解释,只是每天跟着父亲下地,看日头把脊背晒得发烫,看汗水滴进干裂的土地里,有时候累了,就坐在田埂上,看天上的云,它们一会儿聚成羊群,一会儿散成棉絮,偶尔还会被风吹成一张张扭曲的脸,像极了那时我对未来的迷茫。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乱云终究散了,秋收时,金黄的稻浪铺满田野,父亲蹲在田埂上,捧起一把稻子,对着阳光眯着眼笑:“你看,这稻穗多饱满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乱云飞渡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,就像人生中的那些困境,那些迷茫,那些看似过不去的坎儿,其实都是在为后来的“姗姗”积蓄力量。
“姗姗”,这个词总让人想起慢悠悠的脚步,想起小心翼翼的期待,就像春天里第一朵花,总是在料峭寒风后,才怯生生地探出头来;就像雨后的彩虹,总要等乌云散尽,才肯把七色的光洒向人间,它从不着急,也不慌张,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,在最好的时机,缓缓而至。
前几天,我又站在老屋的廊下,看着天上的云,它们依然在飘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蛮横,而是像一群被驯服的羊,慢悠悠地走着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织成金色的网,母亲端着一杯茶出来,递给我说:“你看,云多好看。”我接过茶,茶香混着雨后的泥土味,在空气里弥漫开,远处,山脚下的小路上,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走着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步一步,姗姗而来。
原来,乱云飞渡时,不必慌张,只要耐心等待,那些美好的事物,总会姗姗而至,就像生命中的每一场风雨,都会过去;就像每一次迷茫,都会在某个清晨,被第一缕阳光照亮,而我们要做的,只是在乱云中守住内心的从容,在等待中保持期待,然后等姗姗而至的美好,温柔地拥抱自己。
天色渐渐暗了,云层越来越薄,最后一抹晚霞透过云缝,染红了半边天,我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,带着岁月的沉静,也带着未来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