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国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,千叮万嘱一定要看见李家抱孙子,婆婆一边纳鞋底,一边拿眼角剜王秀兰,婶家的大孙子都能满地跑了,她却连个响动都没有,这日复一日的催促里,藏着爹临终的念想,也压得王秀兰喘不过气,更让建国的日子在沉默和期盼中格外难熬。
槐花落了又开,王秀兰的肚子却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,硬邦邦地沉在李家老宅的炕头上,结婚五年,她从村里喊“秀兰妹子”的热闹姑娘,熬成了背后被人指点的“不下蛋的鸡”,婆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,越来越像挂在墙上的年画,常年阴沉着,连带着灶膛里的火都仿佛带着寒气。
李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,火星一明一灭,映得他那张常年憋红的脸愈发憔悴,他不是没带秀兰去过县城,医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:“你俩都没问题?那问题出在哪儿?可能是你……不行。”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——男人不行,在村里比天塌了还丢人。
那天夜里,李建国第一次在炕上抽烟,火星烫得王秀兰心口发慌。“秀兰,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……对不起你。”王秀兰没说话,把头埋进被子里,眼泪却顺着枕头缝往里渗。
转天一早,婆婆没下地,直接进了秀兰的屋。“秀兰啊,”她坐在炕沿上,手攥着秀兰的手,冰凉,“妈知道委屈你了,但李家不能断后啊……你婶说了,她家志强……人老实,身子骨也壮,要是能……”
王秀兰的手猛地一缩,像被烫到一样。“妈!这咋行?那是建国他堂弟啊!”她脸涨得通红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有啥不行的?”婆婆急了,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建国他爹那会儿,还不是借了隔壁村老张家的种?咱这是给李家续香火,又不是给你丢人!志强那边,我去说,他爹娘肯定乐意!”
李建国蹲在门口,头埋得更深,手里的烟头早烧到了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,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条路了。
李志强是来串门的,手里提着半斤花生,婆婆把他让进屋,倒了碗茶,话没绕几个弯,就把意思说了,李志强的脸瞬间白了,端着碗的手直哆嗦:“婶……这……这不成啊,建国哥还在呢……”
“建国是男人,他懂!”一拍大腿,“这事就这么定了!下个月初八,你‘帮忙’来,就说去城里打工!”
王秀兰把自己锁在屋里,把门拍得震天响,可没用,婆婆在外面骂她“不懂事”,建国在门口蹲着抽烟,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,呛得她眼泪直流,她知道,反抗没用,在这片黄土地上,女人的身子从来不是自己的,是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初八那天,李建国“去城里打工”了,家里只有王秀兰和李志强,两人坐在堂屋里,谁都不敢看谁,李志强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蚊子似的:“嫂子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王秀兰没说话,盯着墙上的结婚照,照片里的建国笑得像个孩子,她闭上眼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那天下午,婆婆早早把鸡赶进笼子,在村口望了又望,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,王秀兰从屋里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婆婆却笑开了花:“成了!成了!老天爷开眼了!”
十个月后,王秀兰生了个大胖小子,婆婆抱着孙子,逢人就笑:“我李家有后了!看这小子,眼睛像他爹,鼻子像他娘!”李建国从城里回来,抱着儿子,手抖得厉害,眼泪砸在儿子的小脸上。
可秘密就像埋在土里的石头,早晚会露出来,儿子越长越像李志强,那眉眼,那说话的神气,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李志强,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,有人背后指指点点,有人当着婆婆的面说:“你家这孙子,咋越来越像志强啊?”
婆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,抄起扫帚就往那人身上抽:“胡说八道!我孙子是建国的种!你才瞎了眼!”
李建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他开始不说话,不回家,天天在村口的小酒馆喝酒,有天晚上,他喝多了,摇摇晃晃地回家,一把抓住王秀兰的衣领:“你说!是不是志强的?是不是?!”
王秀兰吓得直哆嗦,哭着点头:“是……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轰”的一声,李建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上,他看着儿子,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,他想起医生的话,想起婆婆的逼迫,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别人的儿子当宝。
从那以后,李建国变了,他不再碰儿子,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,儿子叫他“爸爸”,他头也不抬,只顾着抽烟,婆婆把所有怒气都撒在王秀兰身上,骂她是“狐狸精”,是“祸害”。
李志强再也没来过李家,他爹娘把他锁在家里,逼着他去外地打工,走那天,他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王秀兰抱着儿子站在门口,眼泪掉在尘土里,洇出一个小坑。
儿子五岁那年,李建国喝醉了酒,掉进了村口的水塘,等人们把他捞上来时,已经没了气息,婆婆抱着儿子的尸体,哭得撕心裂肺,指着王秀兰骂:“是你害死了我儿子!是你!”
王秀兰没说话,只是抱着儿子,任由婆婆打骂,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