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巷子总是比别处安静些,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,孕妇林晚慢慢走着,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孕晚期身体笨重,她每天都会绕着小区走三圈,既是给宝宝找点新鲜空气,也是给自己透透气。
走到拐角处,一团黑影突然从垃圾桶后闪出来,林晚心跳一紧,定睛看去,是只黑狗,通体乌黑,只有胸前撮着撮白毛,像不小心沾了团雪,它比普通的土狗大些,耳朵竖着,尾巴紧紧夹在腿间,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林晚屏住呼吸,慢慢后退半步,她从小就怕狗,尤其是这种看着就不好惹的大黑狗,可黑狗没扑过来,只是跟着她往前挪了两步,鼻翼轻轻翕动,似乎在嗅什么,林晚这才想起,自己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孕妇裙,裙摆上沾了颗糖炒栗子——刚才路过巷口的老太太给的。
“你……你是想吃这个吗?”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栗子,试探着往前递了递。
黑狗的耳朵动了动,呜咽声停了,它凑近了,却没直接咬栗子,先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林晚的手指,尾巴尖微微翘起,像试探着问:“可以信你吗?”林晚的手有点抖,但还是没缩回去,黑狗小心翼翼地叼走栗子,咔嚓咬碎,小口小口地嚼着,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化开,变成了软乎乎的依赖。
从那天起,黑狗成了林晚的“影子”,每天傍晚,她走到巷口,就能看到那团黑影蹲在老槐树下,看到她便摇起尾巴,小跑着凑过来,用头蹭她的裤腿,林晚给它取名“阿墨”,因为它像一滴浓墨,却有着最柔软的心。
阿墨从不乱跑,总是跟在她身边一米远,不远不近,像一道移动的屏障,林晚腿肿得厉害时,它会趴在她脚边,用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的小腿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在说:“别怕,我陪着你。”有次她下台阶没踩稳,身子一晃,阿墨猛地往前一扑,用脊背挡住了她,自己却差点滚下去,爬起来后只是甩甩尾巴,继续仰头看着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。
林晚开始和阿墨说话,她摸着它光滑的皮毛,讲宝宝的胎动,讲未来的小名,讲自己怀孕时的辛苦和期待,阿墨好像都听懂了,会把头枕在她膝上,安静地听,偶尔用舌头舔舔她的手背,有一次她情绪低落,坐在长椅上掉眼泪,阿墨没像往常一样蹭她,而是轻轻把下巴搁在她腿上,黑亮的眼睛望着她,像在说:“你难过,我也难过。”
丈夫李阳总说:“晚晚,这狗来历不明,别太亲近。”林晚却固执地护着阿墨:“它比谁都懂我。”直到有天傍晚,林晚走到巷口,看到阿墨正对着几个嬉闹的男孩龇牙,那些男孩想捡石子扔它,阿墨没退,只是把身子挡在前面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,像一堵黑色的墙,林晚走过去,男孩们才悻悻离开,阿墨立刻转身,用头蹭她的手,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,那一刻,林晚突然明白,阿墨不是怕她,是在保护她——保护她肚子里的宝宝。
预产期前一周,林晚住进了医院,阿墨蹲在医院门口,从早到晚,不肯离开,李阳出来扔垃圾,看到它蜷在台阶上,下巴枕着爪子,眼睛望着住院部的窗户,一动不动,李阳心里一软,买了根火腿肠,阿墨没吃,只是用鼻子碰了碰,又望向窗户,像在说:“我等她。”
宝宝出生那天是个女孩,粉雕玉琢的,林晚抱着女儿,看着窗外,突然想起阿墨,李阳说:“今天没看到它,可能走了。”话音刚落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阿墨站在门口,身上沾了点泥,却把爪子上的泥土蹭干净了,才慢慢走进来,跳上床,小心翼翼地凑近宝宝,用鼻子嗅了嗅,尾巴轻轻摇晃,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咽。
后来,阿墨成了家里的一员,它会在宝宝哭时,轻轻用头拱摇篮;会在宝宝学爬时,趴在旁边当“护垫”;会在林晚忙不过来时,安静地趴在宝宝身边,像个小卫士,有人说黑狗不吉利,可林晚知道,阿墨是她和宝宝最温柔的守护者,它用最笨拙的方式,爱着两个人——爱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,也爱着这个给它温暖的家。
夕阳下,林晚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,阿墨趴在她脚边,影子被拉得很长,女儿伸出小手,抓住阿墨的耳朵,咯咯地笑,阿墨没动,只是黑亮的眼睛望着她,像盛了一整个世界的温柔,原来爱从来不分物种,有些守护,早在相遇的那一刻,就刻进了生命里,比时间更长,比心跳更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