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终南山时,古墓的石窗总会被染上一层朦胧的紫,小龙女坐在寒潭边的青石上,素白的衣袂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像一株不染尘埃的雪莲,她闭着眼,指尖在膝头的玉女心经上无意识地划过,那些冰冷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,在她心底蜿蜒成一条不见尽头的路。
杨过蹲在她对面,手里把玩着一根断了的玉蜂针,眼睛却黏在她身上。“姑姑,你总说古墓里除了师祖和你,再无旁人,可我前日清理练功房时,在暗格的角落里,发现了个木盒。”他顿了顿,见小龙女的睫毛颤了颤,才继续道,“盒子是锁着的,可锁扣已经锈了,我一碰就开了,里面……里面没有剑谱,也没有丹药,只有一封信。”
小龙女猛地睁开眼。
她的眸子本像寒潭深水,此刻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,她站起身,素白的裙摆掠过青石,带起一阵微凉的香风。“信?”她的声音比往常更轻,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,“谁的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杨过把信递过去,信封是泛黄的宣纸,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没有字迹,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印记——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,却又带着几分诡谲的纹路。“我翻遍了古墓,没见过这样的印记,姑姑,你是不是……有事瞒着我?”
小龙女接过信,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面时,微微一颤,她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盯着那枚朱砂印记,看了许久,寒潭的水面映着她的脸,清冷依旧,却多了一抹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信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。
杨过愣住了:“母亲?我母亲不是……早就过世了吗?”
小龙女没有回答,慢慢展开信笺,字迹很娟秀,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,像是写信人在极力克制着什么,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:“龙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,古墓不是你的归宿,寒潭底的寒冰锁不住你的命——当年你身上那株‘情花毒’,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杨过的心猛地一沉,情花毒?他想起自己初入古墓时,手臂上的毒痕,想起小龙女为他吸毒时的苍白脸色,原来……那不是意外?
小龙女的指尖停在信的末尾,那里有几行小字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泪水打湿过。“你父亲杨康,当年并非死在嘉兴铁枪庙,他带着半部《九阴真经》去了蒙古,找到了一个叫‘梅超风’的女人,那株情花,是梅超风亲手种在你襁褓里的——她要用你的血,练一种能让人不老不死的邪功。”
“不可能!”杨过猛地站起来,“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!梅超风……她是我父亲的师姐,怎么会害我?”
小龙女抬起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,像寒潭投入石子,漾开层层涟漪。“你父亲当年……是被情花毒蛊了心性。”她慢慢把信折好,重新放进木盒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梅超风说,只要用你的血炼‘还魂丹’,就能让她死去的师兄——也就是你父亲的师父,黄药师……黄药师就能复活,她为了这个,不惜害你,也不惜……”
“不惜什么?”杨过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小龙女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,许久才开口:“不惜当年把你扔在终南山下,让你被古墓派的人捡到,她知道,只有古墓的寒冰,能压制情花毒的生长,她等你长大,等你体内的毒……完全成熟。”
寒风掠过古墓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杨过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发冷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,以为小龙女是他的全部,可现在,他身世里藏着这么深的秘密——他的父亲或许并非英雄,他的母亲或许并非温柔,而一直守护着他的姑姑,或许早就知道这一切,却从未说出口。
“那……这封信,你为什么一直没拆?”杨过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小龙女低下头,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掌,那双手曾握过玉女剑法,曾为他吸毒,却从未像此刻这样颤抖。“我怕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怕信里说的是真的,怕你知道了,会恨这个世界,会恨……我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杨过,眼中带着一丝脆弱,像一只受了惊的雪兔。“杨过,我守着古墓十六年,守着这份秘密十六年,我以为只要不说,就能护着你周全,可现在……你长大了,该知道了。”
杨过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像寒潭里的水,却带着一丝温热。“姑姑,我不会恨你。”他说,“就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,你永远是我的姑姑,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小龙女看着他,眼中的脆弱渐渐褪去,重新变回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却多了一丝暖意,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,指尖的冰凉似乎也融化了些许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终南山,古墓的石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,小龙女把那封未拆的信,重新锁回了暗格,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,信里的秘密,关于杨过的身世,关于梅超风的阴谋,关于那个叫“还魂丹”的邪功,都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迟早会破土而出。
但此刻,她身边有杨过,这个曾经闯入她清冷世界的少年,成了她唯一的铠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