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总在深夜亮着,照亮教案上的字迹,也照亮我懵懂的年少,启蒙老师的手记里,记着她如何用耐心拨开我心中的迷雾,像束光引着我在知识的迷宫里前行,她总说“慢慢来”,却在批改作业时逐字圈点;她会在雨天多备一把伞,却在课堂上忘了自己的感冒,那些细碎的温暖,如灯般不耀眼,却足够照亮我后来的路,如今我才懂,那束光从未熄灭,它早已融入我的血脉,教我以温柔与坚定,去成为别人的灯。
一
多年后,我仍会偶尔梦见那间老教室,斑驳的黑板,吱呀作响的木窗,还有讲台上那个永远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女人——我的小学班主任,王老师,梦里的她总在擦黑板,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肩头,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,照亮她发梢的银丝,也照亮我当年那个缩在角落里,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小身影。
二
我上一年级时,是个“问题小孩”,性格内向,口齿不清,说话像含着一团棉花,回答问题时声音细若蚊蚋,常常被同学们的哄笑吓得掉眼泪,数学课上,老师问“3+4等于几”,我明明知道答案,却张了半天嘴,只发出一个含混的“q”,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学我“q——q——”,我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练习册上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我的后背,是王老师,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我,然后蹲下身,平视着我的眼睛,她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一汪泉水,清澈又温和,她指着我桌上的小木块,轻声说:“你看,这是3个木块,再拿4个过来,我们数数好不好?”她的声音很软,像春天的风,慢慢吹散了我心里的慌乱,我颤巍巍地摆好木块,一个一个数:“4、5、6、7……”她笑了,眉眼弯弯:“对啦,是7,你看,你不是不会,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那天放学后,她特意把我留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,里面是各种小动物的简笔画。“你喜欢画画吗?”她问,我点点头,她便握着我的手,教我画小兔子:“你看,耳朵要长长的,尾巴要圆圆的,这样才可爱。”她的手掌干燥又温暖,我的手心全是汗,却第一次觉得,被人注视,原来不是一件可怕的事。
三
王老师是语文老师,但她从不让我们死记硬背,她会带着我们去操场观察蚂蚁搬家,让我们用“像……一样”造句;她会把课文里的故事编成小话剧,让我们轮流扮演小狐狸、小山羊;她会在春天带我们去郊外,让我们躺在草地上,听风的声音,闻花的香味,然后写下“春风是甜的”这样的句子。
我至今记得,她教我们写“人”字时,没有在黑板上范写一遍就让我们抄,而是让我们用手指在沙地上画,她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划:“你看,这一撇是肩膀,要扛得起责任;这一捺是脚步,要走得稳当,做人啊,就像这个字,要站得直,走得正。”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暖,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,像金色的细沙,而“人”字的笔画,就这样刻在了我的心里,比任何课本上的知识都清晰。
四
三年级那年,我因为父母工作调动,要转学,离开前一天,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饼干。“以后想老师了,就吃一块饼干。”她笑着说,眼角却泛起了红,她递给我一本日记本,扉页上写着:“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星,只是有的星星亮得早,有的星星亮得晚,但只要努力,总会发光的。”
我抱着铁盒和日记本,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王老师站在讲台上,朝我挥手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棵挺拔的树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她不是老师,她是我生命里的一盏灯,在我最黑暗的时候,用温柔的光,照亮了我前行的路。
五
我早已长大成人,成了一名普通的文字工作者,我写过很多故事,却总觉得,最动人的故事,是王老师教给我的那个关于“人”字的故事;我见过很多光,却总觉得,最温暖的光,是王老师当年看我的那个眼神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那本日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,还有当年我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王老师,我今天回答问题声音大了!”“今天我画的小兔子,老师说我画得像!”“我今天吃了老师做的饼干,是甜的。”
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原来,有些人的出现,真的会改变你的一生,她没有教我多高深的道理,却让我学会了勇敢,学会了善良,学会了相信自己,她让我知道,即使是一颗小小的星星,也能在自己的世界里,发出耀眼的光。
王老师,您现在还好吗?那间老教室早已不在,但您点亮的灯,却永远照在我的生命里,每当我觉得迷茫、想要退缩的时候,总会想起您蹲下身的样子,想起您说的“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星”,谢谢您,我的启蒙老师,谢谢您,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