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灯摇曳,夜色如墨,人妻独坐灯下,身影被光影拉得细长,指尖摩挲着旧日的信笺,字迹洇开,像极了心底化不开的愁绪,哀愁如茧,将她层层裹紧,是日复一日的琐碎,是望不穿的天涯,是无人共语的寂寥,窗外虫鸣渐歇,寒意透过窗棂,她蜷缩着,像被秋夜遗落的蝶,困在名为“生活”的茧中,动弹不得,唯有灯花爆裂的微响,伴着无声的叹息,在寂静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暮色漫过窗棂时,林晚正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,油烟机的轰鸣声停了,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糊味,像她心里那缕散不开的闷,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,丈夫周明带着一身寒气进来,外套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。
“回来了?”她擦了擦手,声音比平时轻些,周明“嗯”了一声,径直走进书房,门关上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,像把她的期待也锁在了外面。
桌上的菜早就凉了,青菜的颜色变得暗沉,像她眼角的细纹,女儿朵朵在房间里写作业,偶尔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更衬得客厅里空荡荡的,林晚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——那圈铂金早就被磨得发白,内侧刻着的“明晚”二字,也快要看不清了。
她想起十年前结婚那天,周明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说“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开心”,那时的他眼睛里有光,连带着整个婚礼现场都亮堂堂的,可现在,他的光好像都给了工作、应酬,甚至手机里的股市行情,唯独忘了给她留一盏。
前几天同学聚会,她看着大学时同寝室的小A在台上弹吉他,唱着《追梦赤子心》,头发染成了亚麻色,眼神亮得像星星,小A下台后抱着她哭:“林晚,你当年不是最爱画画吗?怎么现在连画笔都不碰了?”她笑着摇头,说“哪有时间啊,要照顾朵朵,要给周明做饭”,可夜里躺在床上,她摸着枕边空着的一半,突然想起大学时在画室待到深夜,周明会提着热牛奶来接她,那时的风都是甜的。
“妈妈,我饿了。”朵朵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,拉回了她的思绪,她赶紧起身去热菜,却发现周明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正站在厨房门口看她。“怎么了?”她有些慌乱,像被窥见了什么秘密,周明皱了皱眉:“菜都凉了,怎么不先吃?”她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——是啊,她忘了,他早就习惯了按时吃饭,早就忘了她也会饿,也会累。
饭后,周明坐在沙发上看球赛,声音开得很大,林晚在厨房洗碗,水流哗哗地冲着碗碟,也冲着她的眼睛,她看着水池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碗碟,突然觉得疲惫,结婚十年,她好像活成了家里的“保姆”: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餐,送朵朵上学,买菜做饭,接朵朵放学,辅导作业,洗衣服,打扫卫生……而周明,除了赚钱养家,好像从未分担过这些。
“老婆,我明天要出差。”周明突然喊她,她擦了擦手,走过去:“去多久?”“一周吧。”他眼睛还盯着电视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她点点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——一周,又是七天,她要一个人送朵朵上学,一个人做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。
夜里,周明睡着了,呼吸均匀,林晚却怎么也睡不着,她悄悄起身,走到阳台,夜风很凉,吹起她的头发,也吹起了眼底的酸涩,她拿出手机,翻到大学时的照片: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裙子,坐在画架前,笑得灿烂,旁边是抱着画板的周明,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。
“周明,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夜色里飘得很轻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会累?我也会难过?我也是林晚,不是‘周太太’。”可回答她的,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,和周明均匀的鼾声。
她突然明白,人妻的哀,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,也不是激烈的争吵,它是细水长流的消磨,是无数个“忘了”的叠加——忘了她曾经也是爱做梦的女孩,忘了她也有自己的爱好和追求,忘了她也需要被关心,被呵护,就像春蚕吐丝,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的茧里,直到看不清外面的世界,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。
阳台上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她眼睛发疼,她低下头,看着手上的婚戒,突然觉得它好重,重得快要压垮她的肩膀,她想,也许明天,她会重新拿起画笔,哪怕只是画一朵花,画一片云,画一缕属于自己的光。
因为她知道,人妻的哀,不该是茧,而该是破茧而出的翅膀,只是现在,她还需要一点时间,一点勇气,和一点希望。
夜深了,林晚回到床上,轻轻抱住周明,他动了动,无意识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她闭上眼睛,眼泪悄悄滑落,浸湿了他的睡衣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阳台上那盆多肉上,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,像她心里,那颗从未干涸的哀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