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小婶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,小时候,她总在傍晚巷口等我,手里攥着我爱吃的糖糕,笑眼弯弯地说“囡囡回来了”;长大后,我考试失利躲在房间哭,她默默端来一碗热姜茶,轻拍我的背说“没关系,咱们慢慢来”,她的爱从不用华丽的语言,却藏在每一句叮咛、每一个拥抱里,像冬日暖阳,驱散我所有阴霾,让我懂得温暖的力量,也学着成为照亮别人的光。
第一次见干小婶,是我五岁那年的冬天,那天雪下得特别大,院里的老槐树压得弯了腰,母亲攥着我的手,站在一间低矮的瓦房前,说:“快,叫干小婶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煤烟和馒头甜香的热气,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站在门里,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,脸冻得通红,却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哎哟,这就是我家干闺女吧?快进来,快进来,婶儿刚蒸的糖三角,热乎着呢!”
她就是干小婶,母亲说,干小婶是她远房表妹,早些年家里遭了难,带着女儿从邻村搬来,就在我们村西头住,两家离得近,母亲心善,看她娘俩不容易,便认了干亲,让我喊她“干小婶”,那时我不懂“干亲”是啥,只觉得干小婶家的厨房总飘着香,她的手也总那么暖——冬天她会把我的小手揣进她棉袄口袋,里面装着个烤红薯;夏天她会端着个大碗,里面是井水镇过的酸梅汤,上面漂着几颗饱满的枸杞。
我小时候体弱,三天两头发烧,有一回半夜烧得说胡话,母亲急得直掉眼泪,干小婶听见动静,披着衣服就跑过来,她没多说什么,蹲在床边,用温水给我擦手心、脚心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是几片晒干的薄荷叶。“熬点水喝,发发汗就好了。”她守了我一宿,天亮时我退了烧,睁开眼就看见她趴在床边,眼圈发黑,却冲我笑:“我闺女醒了?饿不饿?婶儿给你煮面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那几片薄荷叶是她上山采的,晒了好久,就为了备着给我应急。
干小婶的女儿,我叫她“干姐姐”,比我大五岁,是个文静的姑娘,干小婶对干姐姐管得严,却从不偏心,家里穷,过年时买不起两身新衣,她就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布票拿出来,给干姐姐做了件红棉袄,给我做了件粉的,干姐姐看着我的新棉袄,眼圈红红的,干小婶拍拍她的头:“傻丫头,你妹妹穿了,咱也能看见,咱俩一起穿旧的,不也一样暖和?”那天我们俩穿着新棉袄,在院子里追着跑,干小婶站在门口笑,阳光落在她碎花的围裙上,亮晶晶的。
我上小学时,干小婶开始在我家帮忙做饭,母亲在镇上上班,常常不回家吃饭,干小婶就早早过来,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,她最拿手的是手擀面,面团揉得光溜溜的,擀得薄如纸,切成细丝,下到锅里,卧两个荷包蛋,撒一把葱花,香得我连汤都喝光,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,躲在房间里哭,干小婶端着一碗面进来,坐在我身边:“哭啥?一次考不好不算啥,下次努力,你看这面,揉的时候要用力,擀的时候要耐心,煮出来才筋道,人过日子也一样,得慢慢来,不能急。”她的话像那碗面,暖到了我心里,后来我学习好了,每次拿着奖状回家,干小婶比我还高兴,把奖状贴在她家墙上,逢人就说:“看,这是我干闺女的!”
干小婶的手总是闲不住,她家院子里种满了菜,春天有韭菜、菠菜,夏天有黄瓜、豆角,秋天有萝卜、白菜,冬天她会把白菜腌成酸菜,装在坛子里,送给我们家,她还擅长做鞋,纳鞋底的手又快又好,我上初中时,她给我做了双黑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细得像绣花,穿着那双鞋,我走在学校的操场上,总觉得脚底生风,心里特别踏实。
后来我考上了大学,要去城里读书,临走那天,干小婶塞给我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钱,还有一双她新做的棉袜。“城里冷,记得穿厚点,别冻着。”她眼圈红红的,却笑着说:“到了城里要好好吃饭,别省着,没钱了跟婶儿说,婶儿给你寄。”我抱着她,眼泪止不住地流,她拍着我的背,像小时候那样:“傻孩子,哭啥?又不是不回来了,婶儿等着你放假回家。”
如今我工作多年,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,可每次回家,我都要先去看看干小婶,她老了,头发白了,背也有些驼,但看到我,眼睛还是会笑得弯弯的,还是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,说:“我闺女回来了,快尝尝,婶儿刚做的糖三角,还是老味道。”
干小婶不是我的亲婶子,却给了我胜似亲人的温暖,她就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的童年,也照亮了我后来的路,她的手,她的笑,她说的“慢慢来”,都刻在我的心里,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,干小婶,谢谢你,做我的干小婶,做我一辈子的亲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