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驴,穿梭在晨光与暮色交织的街巷,车筐里总躺着几棵带露水的青菜,后座偶尔载着刚出锅的热馒头,他熟稔地绕过坑洼的路面,与巷口修鞋的老王点头致意,在早餐摊接过阿婆递来的豆浆,看卖菜阿姨的菜叶在风里轻轻颤,电驴划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载着市井的喧嚣与烟火,把寻常日子碾成细碎的光,在日记里落下温热的注脚。
清晨六点半的巷口,第一缕阳光刚爬过老槐树的枝桠,那抹明黄色就晃进了我的视线——是老王的“大黄”。
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快递员,头发总有点乱,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车筐里永远躺着个半旧的保温杯,车座上绑着磨得发亮的帆布包,他的电驴叫“大黄”,不是什么名牌,车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车把上缠着防滑的胶带,连脚踏板都粘着两块补丁,可那明黄色在灰扑扑的街巷里,像块跳动的糖,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“大黄”是老王的“战友”,每天天不亮,老王就骑着它从城中村的出租屋出发,车筐里的保温杯“咔哒”一声扣上,帆布包里的快递单窸窸窣窣响,他就着晨风,一脚蹬开“大黄”的脚蹬——这车有点老了,启动时总得“哼哧”两声,像刚睡醒的老人,可一旦跑起来,电机声倒是轻快,像哼着小调,老王说:“大黄跟我三年了,比我那破自行车强多了,不烧油,不用力蹬,载着几十斤快递爬坡都不带喘的。”
巷口卖豆浆的李婶最熟悉“大黄”。“小王,又早啊!”李婶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,老王停好车,从保温杯倒出豆浆,蹲在“大黄”旁边喝。“大黄”就静静立着,车头挂着的铃铛偶尔被风碰响,叮铃一声,惊飞了旁边石板上的麻雀,老王喝完豆浆,把杯子揣回车筐,拍拍“大黄”的坐垫:“走,干活咯!”
“大黄”最风光的时候,是中午送外卖的点儿,老王现在兼着送外卖,车筐里码着保温箱,箱子里是热乎的麻辣烫和盖浇饭,他骑着“大黄”在车流里钻,车身灵活得像条鱼,遇到堵车,就往人行道上骑,“大黄”的轮胎轧过不平整的地砖,颠簸一下,老王就喊一声“稳当!”,保温箱里的饭菜却一滴不洒,有次送餐晚了,客户有点不耐烦,老王从车筐里掏出瓶矿泉水递过去:“哥,对不住,路上有点堵,您喝口水,饭菜还热乎着呢。”客户接过水,看着老王额头的汗和“大黄”沾着泥的轮胎,摆摆手:“没事没事,骑这么快还热着,辛苦了。”
去年冬天特别冷,老王感冒了,却还是得送快递,他给“大黄”套了层防风的车罩,自己裹着厚棉袄,骑在路上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到了一个老小区,楼道里堆着杂物,快递员进不去,老王就把“大黄”停在楼下,一件件往上搬,搬完最后一箱,他靠在“大黄”旁边喘气,看见车座上落了层薄雪,就伸手拍了拍,自言自语:“大黄,委屈你了,等天暖了给你好好洗洗。”那天晚上,老王给“大黄”的电池裹了层旧棉被,放在出租屋的走廊里,自己缩在被窝里,梦里好像听见“大黄”的电机在轻轻响。
前几天老王换了新电池,给“大黄”也换了新的车灯,晚上骑出去,车灯亮得像颗小星星,照着前面的路,也照亮了老王眼角的笑纹,他说:“大黄陪我跑了多少路啊,送了多少件快递,见过了多少张笑脸,早就是家里人一样了。”
我常想,城市里有多少像“大黄”这样的电驴?它们或许不耀眼,不昂贵,却驮着普通人的日子,在街巷间穿梭,载着生计,载着烟火,也载着一点点温暖,就像老王说的:“车旧没事,能跑就行;人累没事,能扛就行,只要大黄在,我就有劲儿往前蹬。”
夕阳西下时,老王骑着“大黄”往回走,明黄色的车身被染成了橘红色,像一团跳动的火,慢慢融进了城市的晚霞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