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浸透下大黄的田埂,淡金色的雾霭贴着地面流淌,一辆电驴碾过沾露的泥土,车辙在青草间划开浅痕,惊起几只扑棱的麻雀,骑手裹着褪色的蓝布外套,车铃在寂静里叮当摇晃,搅碎了满地晨曦的碎金,风掠过路旁的大黄草叶,露珠滚落,又被车轮卷进尘土,只留下空气里浮动的青草香,晨光与车影交织,是村庄苏醒时最轻快的序曲。
天刚蒙蒙亮,“下大黄”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层薄雾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碗豆浆,把整个村子糊得软乎乎的,村口的老槐树下,“突突突”一阵电动车马达声由远及近,李婶的“电驴”碾着碎雾拐进了弯道,车筐里装着刚从镇上买的豆腐,还带着点温乎气儿。
“下大黄”是村西头那片老宅子的名字,据说早年间村里有个黄员外,宅子大得能跑马,后来家道中落,宅子拆了,只留下一片青瓦房,大家便管这儿叫“下大黄”,如今黄员外早成了老人们嘴里的故事,留下的只有几棵老槐树,和每天准时响起的“电驴铃”。
李婶的电驴是“下大黄”的“活闹钟”,每天早上六点半,她骑着电驴送孙子上学,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声音比公鸡打鸣还准时,孙子趴在后座上打盹,脑袋一颠一颠,书包里的铅笔盒“哐当”响,李婶也不催,只是把车铃按得轻些:“再眯会儿,到了学校门口妈叫你。”电驴慢悠悠地过田埂,路边的狗尾草扫过裤脚,露水打湿了鞋面,可李婶心里踏实——这电驴啊,比老黄牛还听话,驮着日子,稳稳当当。
“下大黄”的人,都和电驴有故事,村东头的王大爷,电驴后座永远绑着个竹筐,早上摘的青菜,下午编的草鞋,都靠它驮到镇上去卖,有回下大雨,路滑得像抹了油,王大爷的电驴在坡上打了滑,他一急,用脚蹬着地,硬是把车推了上去,竹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,他也不恼,捡起来拍拍泥,嘿嘿一笑:“萝卜嘛,摔摔更甜!”后来村里人开玩笑,说王大爷的电驴是“铁脚板”,再陡的坡也难不倒它。
最热闹的是傍晚的“下大黄”,夕阳把青瓦房染成蜜糖色,家家户户的电驴都回来了,车斗里载着镇上买的肉、孩子奖状、老人新做的布鞋,孩子们围着电驴追,摸摸车筐里的零食;女人们蹲在门口择菜,和骑电驴回来的邻居打招呼:“今天镇上菜价咋样?”男人们则蹲在槐树下,拍着电驴的坐垫:“这车跑了三年,除了换个电池,啥毛病没有,比儿子还省心!”
电铃又响了,是隔壁的张家媳妇骑电驴回来了,车后座上坐着刚放学的娃,手里攥着根冰棍,舔得满脸都是,李婶把豆腐从车筐里拿出来,王大爷刚好也提着竹筐过来,两人蹲在石板路上,一边择菜一边唠叨:“你看这电驴,以前去镇上得走俩小时,现在二十分钟就到,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。”
雾散了,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电驴“突突突”地驶过,碾过露水,碾过时光,也碾过了“下大黄”的烟火人间,这里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霓虹闪烁,只有一辆辆电驴驮着的晨光与晚星,和藏在车筐里,比豆腐还嫩、比冰棍还甜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