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色阁静倚春光,檐角轻挑,一帘暖风便藏尽了画境,朱檐下,桃枝斜探,粉瓣沾衣,似春笔勾勒的丹青;瓦当间,燕语呢喃,衔泥掠影,为画境添几分灵动,光影斑驳处,老藤攀墙,绿意与檐角朱砂相映,浓淡相宜,春色不喧,只在此阁一檐间悄然铺展,如未卷的轴画,待有心人细品,方知春深处,自有天地清欢。
城西小巷深处,藏着一座春风色阁,青瓦粉墙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,檐角悬着的铜铃,总在风起时叮咚作响,像谁在轻轻摇着一串春日的私语,巷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时,色阁的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门楣上悬着的匾额,四个“春风色阁”的颜体字,被春雨洗得愈发清朗,倒像是从春光里直接拓下来的墨痕。
色阁的主人是个姓苏的女子,人唤苏娘,她总着一身素色衣裙,发间别着时令的花——春分插杏花,清明簪柳枝,谷雨时,便用新采的蚕豆花编成小花环,戴在鬓边,她不爱喧闹,每日只是坐在阁中的窗边,手里捻着针线,或是蘸着墨,在素绢上画些春日的小景。
阁中的“色”,是苏娘一笔一笔描出来的,春初,她去城外踏青,折回一枝早开的红梅,插在青瓷瓶里,对着梅影画“梅雪争春未肯降”;待到桃花开了,她又搬张小桌摆在阁前老桃树下,看粉瓣落在宣纸上,便用淡墨晕染,画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;再后来,油菜花黄了,她去田埂上走一趟,鞋尖沾了金粉似的,回来就画“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”,她笔下的春色,从不是浓墨重彩的堆砌,倒像被春风筛过,带着淡淡的、透亮的香,连画纸都仿佛能透出草木的清气。
色阁的“色”,也在来往客人的眉眼间,常有个书生,总在午后来阁中借光读书,他穿一身青衫,袖口总沾着墨痕,读书时眉眼低垂,睫毛在书页上投下浅浅的影,苏娘会给他沏一杯新采的碧螺春,茶汤嫩绿,像春天刚抽出的芽,书生喝完茶,便在窗边临帖,笔锋间带着春日的温润,连“永”字的那一捺,都像春风拂过柳枝般柔软,有时他抬头,与苏娘的目光相撞,便红了耳根,慌忙低下头去,只盯着宣纸上的墨痕,可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,像藏了一朵悄悄开的小花。
还有个卖花的老妪,总提着竹篮来色阁门口卖花,春分时节卖海棠,清明卖牡丹,谷雨卖芍药,花篮里的花,总带着清晨的露水,苏娘会挑几枝插在阁中的瓶里,剩下的,便让老妪送给巷口的孩子,孩子们抱着花跑过青石板,笑声像风铃一样响,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,衣襟便染了春色,老妪常说:“苏娘这阁啊,是春风的落脚处,花来了,人也来了,连日子都跟着鲜亮起来。”
暮色四合时,苏娘会关上阁门,在灯下整理画稿,窗外的春风,还带着白日桃花的香,轻轻吹动她的裙角,画稿上的春色,有梅的孤傲,桃的明媚,菜的灿烂,还有书生的青衫、老妪的竹篮、孩子的笑颜……这些色彩,被春风一吹,便在阁中慢慢晕开,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春日长卷。
原来春风色阁,从不止于“色”——它是檐角的风、案头的茶、窗外的花,是苏娘笔下的墨、书生的字、老妪的篮,是每一个被春风吻过的人,心里藏着的、关于春天的所有温柔,这阁,就像一个春日的梦,把流动的时光,酿成了永恒的色彩;把短暂的春光,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,待到明年春风再起,这阁中,又会新添一卷关于春的画,画里,依旧有桃花落在青衫上,依旧有茶香混着墨香,依旧有人笑着说:“你看,春风又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