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厨房的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阳光透过缝隙挤进来,在瓷砖地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,老李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,站在灶台前,手里攥着一根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香肠——深红的肠衣裹着紧实的肉馅,顶端用棉线扎成小小的结,像颗饱满的、带着羞涩的红樱桃。
这根香肠,是老李的老伴上周腌的,她说:“今年天冷得早,得提前备着,早上煮粥配香肠,暖和又下饭。”老李嘴上应着,心里却偷偷给这香肠加了点“戏”,他没直接拿刀切,而是把它横过来,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肠身。“咚咚”两声,沉闷又带着弹性,像在敲一面小鼓,香肠微微颤了颤,肠衣上的褶皱舒展开来,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肥瘦相间的肉纹,像是谁在红绸缎上绣了细白的蕾丝花边。
“你这小调皮,还挺有弹性。”老李低声嘟囔,像是跟香肠说话,他把香肠平放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,没急着下刀,而是用刀背在香肠身上来回蹭了蹭,冰凉的刀刃贴着温热的肠身,香肠似乎更“兴奋”了,油脂从肠衣里悄悄渗出,在案板上凝成一颗小小的油珠,闪着微光。
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老李笑着,刀刃落下,“咔嚓”一声,香肠被切成均匀的薄片,每一片都带着漂亮的红白相间,边缘微微卷曲,像小姑娘卷翘的睫毛,他把切好的香肠放进平底锅,小火慢煎,很快,锅里就传来“滋滋”的声响,油脂被热力逼出,香气像一只调皮的手,勾着人的鼻子往里钻。
“爸,今天吃什么呀?”刚上小学的孙子小宇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,站在厨房门口,吸了吸鼻子,“好香啊!”老李回头,看见孙子蓬着头发,睡眼惺忪,手里的锅铲轻轻翻了个面,香肠片在锅里打着滚,一面焦黄,一面还是诱人的红,像在跳一支欢快的圆舞曲。
“猜猜?”老李把煎好的香肠盛进白瓷盘,撒上一把葱花,翠绿的葱花落在红白的香肠上,像给小姑娘戴了顶绿帽子。“是香肠!”小宇眼睛一亮,扑过去抓了一片塞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,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爷爷,香肠在跟我玩捉迷藏呢!刚才还躲在里面,现在就跑到我嘴里啦!”
老李听着孙子的话,心里像被温水泡过,他想起了小时候,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,那时候的香肠没有现在的精致,有时候腌得咸了,母亲就会用清水泡一泡,切成薄片,炒上点青椒,香得能让他多吃一碗饭,母亲总说:“香肠这东西,得有耐心,慢慢煎,才能把香味逼出来,急不得。”
老李也成了会“煎”香肠的人,他发现,香肠的“挑逗”,从来不只是味道,它是清晨厨房里的第一缕烟火气,是案板上那声“咚咚”的轻响,是油锅里“滋滋”的舞蹈,是孙子咬下去时满足的叹息,它像个小调皮,用颜色、香气、声音,悄悄勾着人的心,让人在平凡的日子里,也能品出点不一样的甜。
中午,老伴下班回来,刚进门就闻到香味,她系上围裙,掀开锅盖,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香肠盖浇饭,笑了:“你这老头子,今天倒是会讨巧。”老李从背后递过一双筷子,挑了挑眉:“香肠都这么调皮了,我能不配合吗?”
老伴接过筷子,夹起一片香肠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嗯,火候正好,不老不嫩,香得掉眉毛。”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两人身上,照在盘子里那根“调皮”的香肠上,一切都暖洋洋的。
原来,生活里的“挑逗”,有时就是这么简单,一根香肠,一点耐心,就能把日子煎得有滋有味,把心里的褶皱,都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