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天,还带着冬末的微凉,却已蘸着初融的雪色与嫩芽的青,将世界晕染成浅淡的暖,这春色如墨,凝在笔尖,写下未干的情愫——是窗棂上凝着的晨露,是枝头新芽顶破寒壳的怯生生的欢喜,是藏在心底、被春光轻轻勾起的、湿润柔软的心事,一笔一画,带着草木初醒的悸动,在纸间洇开,恰如这初春的情思,未及沉淀,却已鲜活地,漫过了整个季节的门槛。
二月的天,是冬与春掰手腕的时节,寒风还没攒够力气走,暖阳已悄悄踮着脚尖探进窗棂,像谁把一碟融化的蜜糖打翻了,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融雪气,这时候的“色”,不是浓墨重彩的艳,是素胚上洇开的淡彩;这时候的“情”,不是轰轰烈烈的烈,是冰层下悄悄涌动的暖流。
先说这“色”,二月的色,是带着旧冬余韵的,山还秃着,但远看已有了青灰的底子,像宣纸被水汽洇过,边缘泛着淡淡的青,河边的柳枝最是性急,刚抽芽就急着往水面垂,嫩绿的芽尖点着冰碴子,那绿是“嫩”到极致的,掐得出水似的,连阳光都舍不得晒烫它,梅还没落完,红得素净,落雪时一瓣瓣嵌在白里,像谁用朱砂笔在宣纸上点了几个逗号,还没说完的话。
还有雨后的色,二月的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牛毛,把天空洗得透亮,雨停了,瓦片上还挂着水珠,屋檐下滴答滴答,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,倒映着灰墙和飞鸟,连带着人的影子都变得温柔,这时候若推开窗,能闻到土腥气里混着草芽的香,是“新生”的颜色,干净得让人想伸出手去摸一摸。
再说是这“情”,二月的情,是藏在细节里的,早起的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,手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老戏,脸上沟壑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,孩子们攥着风筝跑,线轴转得飞快,风筝摇摇晃晃往上蹿,像要把整个冬天的沉闷都甩到天上去,风里飘来烤红薯的甜香,摊主裹着厚棉袄,哈着白气喊“刚出炉的”,路过的学生停下来,捧着热乎乎的红薯,指尖都暖了。
最动人的是夜里,二月的夜还带着寒意,窗玻璃上凝着薄霜,屋里却亮着暖黄的灯,有人伏案写信,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写“今日见柳芽,想起去年春日你说的那句‘等花开’”;有人煮着汤圆,白胖胖的在锅里翻滚,蒸汽模糊了玻璃,却模糊不了眼里的期待,这时候的情,是“未干”的——像没写完的信,像没煮透的糖心,带着点怯生生的甜,又藏着点笃定的暖。
二月的“色情”,原是如此,不是浓烈的、张扬的,是淡到化不开的,是藏在融雪里、草芽里、人眼里的,是冬与春拉着手,悄悄给世界涂上的第一笔色彩;是人心底里,刚被暖意唤醒的那点情愫。
你看,二月的天,正蘸着这色与情,一笔一笔,写着春天的序章,而那些未干的情愫,早已顺着风,飘向了即将盛放的春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