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小姨的时光,总带着暖融融的烟火气,小时候爱黏着她,看她系着围裙在厨房转,蒸汽里飘着红烧肉的香,她总偷偷往我碗里塞块最大的排骨,后来她牵着我走过老巷的梧桐树,影子被拉得老长,听她讲妈妈小时候的调皮事,如今视频时,她还是会念叨“天冷加衣”,寄来的腌菜里藏着熟悉的阳光味,那些细碎的瞬间,像串起的珠子,在岁月里闪着温柔的光。
整理旧书箱时,一张泛黄的糖纸从《安徒生童话》里飘落下来,像只停歇的蝴蝶,糖纸上还沾着点淡淡的甜香,忽然想起小姨——想起小时候蹲在她家厨房的竹凳上,看她揉面团、蒸糕饼,听她念叨“做有”的样子,那时候我不懂“做有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,和小姨一起做的事,都带着股暖乎乎的、让人想笑的味道。
小姨是我妈妈的妹妹,比妈妈小五岁,总爱穿件浅蓝布衫,头发用根皮筋松松绾着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她不是什么“大人物”,却是我童年里最会“做有”的人,她的“有”,不是“拥有”,而是“用心”——用心做一件事,用心对一个人,用心把日子过出甜味。
我最忘不了的,是小姨做的“桂花糕”,每年秋天,院子里的桂花树落满金黄的花瓣,小姨会拿着竹篮,蹲在树下捡花瓣,我蹲在她旁边,捡一片放嘴里,甜得直吐舌头,她就笑:“小馋猫,这花还没洗呢!”然后带着我,把花瓣放在清水里漂三遍,晾干,和着糯米粉一起揉,她的手粗糙却灵活,像变戏法似的,揉好的面团变成了一个个小方块,放在蒸笼里,蒸出来的桂花糕带着桂花的香和糯米的软,咬一口,甜到心里。
“做桂花糕,要‘有耐心’。”小姨一边往蒸笼里加水,一边说,“桂花要选刚落的,才香;粉要筛三遍,才细腻;蒸的时候火不能急,得慢慢等,才能发起来。”我那时不懂这些,只觉得等桂花糕出锅的时间好长,可当那股甜香飘出来时,所有的等待都变成了期待,小姨会把第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,大的给我,小的自己,看着我吃得满嘴都是,她用袖子给我擦嘴,说:“你看,用心做的东西,就是甜。”
除了做桂花糕,小姨还会做“布老虎”,她不是裁缝,却有一双巧手,她会用红布剪出老虎的形状,用黑线绣眼睛,用黄线绣花纹,再塞进棉花,缝成一个胖乎乎的布老虎,我小时候怕黑,晚上睡觉总要抱着小姨做的布老虎,觉得它比任何玩具都安心。
“做布老虎,要‘有心意’。”小姨一边穿针引线,一边说,“眼睛要绣得圆溜溜的,看着才精神;花纹要对称,才好看;棉花要塞得恰到好处,才软和。”我拿着她穿过的针,笨手笨脚地想绣一只眼睛,结果绣成了歪歪扭扭的“豆芽”,她却不笑,反而握着我的手,教我:“慢慢来,线要拉紧,针要扎稳,就像做人一样,一步一个脚印,才能做好。”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小姨所在的小城,去了大城市读书,每次打电话,小姨都会问:“最近有没有‘做有’的事?”我一开始不懂,后来才明白,她是在问我有没有用心做事,有没有用心对待身边的人,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,躲在宿舍里哭,小姨打电话来,没说什么大道理,只说:“我做了桂花糕,给你寄了一盒,你尝尝,甜着呢,就像做桂花糕一样,失败了没关系,下次再慢慢来,总会甜的。”
收到桂花糕的时候,盒子里的糖纸还带着淡淡的甜香,和小时候一样,我咬了一口桂花糕,忽然想起小姨蹲在树下捡花瓣的样子,想起她教我揉面团的样子,想起她握着我的手绣布老虎的样子,原来,“做有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而是把每一件小事用心做好,把每一份心意认真传递,就像小姨做的桂花糕,虽然只是简单的食材,却因为她的用心,变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暖的甜。
现在我也学会了做桂花糕,学着小姨的样子,捡花瓣、揉面团、慢慢蒸,当桂花糕蒸出来的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小姨站在厨房里,笑着对我说:“你看,用心做的东西,就是甜。”
原来,“我和小姨做有”,不是“做了什么”,而是“一起用心做了什么”,那些一起揉过的面团、绣过的布老虎、捡过的花瓣,都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“有”——有温度,有回忆,有爱。
